圣皇的仙舟在夜色中飞过汉中上空,越过秦岭,沿着长江向东飞行。
周秀儿、柳如烟、苏小小三人站在舷窗前,望着下方那片正在被晨光一寸寸照亮的大地。
汉中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缩小,变成了视野尽头一个模糊的暗点。
长江在下方蜿蜒流淌,如同一匹银色的绸带,把两岸的田野、村庄和城池一一串起。
周秀儿看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地方——那些城池、那些河流、那些道路——在她的视线中缓缓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丈量这片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土地。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长江两岸那些正在被日光镀上金边的山脊线上。
她想起父亲教她读《水经注》时,说长江发源于岷山,流经巴蜀,穿过三峡,一路向东,最终汇入大海。
当时问父亲,长江有多长。
亲说,很长,从西到东,要走好几个月。
她当时不太懂“好几个月”是多长,现在她从汉中飞到金陵,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她把那支旧毛笔贴在胸口,感觉到笔杆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像是一段被缩短了的距离正在她的掌心重新展开。
苏小小坐在舷窗边的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望着窗外那片不断变化的大地。
她想起养父说过的那些关于长江的传说——说江里有龙,有鱼,有船,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人。
她此刻正从那条江的上方飞过,从那些传说的上方飞过。
她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她的额头温热,两者接触的地方很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在雾气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从她的指尖出发,向窗外延伸,和下方那条真正的长江的走向叠在了一起。
仙舟在金陵城外的紫金山顶缓缓降落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
从舷窗望出去,金陵城的轮廓在日光中清晰可辨——城墙比汉中城更高更厚,城楼上的赤底金龙旗在风中猎猎翻卷,城中的宫殿楼阁层层叠叠,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秦淮河从城东蜿蜒而过,河面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船帆在日光下连成一片白色的波浪。
城外驻扎着大营,营帐连成一片,旌旗如林,那是常遇春和蓝玉率领的五十万大军,正在等着卫小宝的北伐命令。
周秀儿站在舷窗前,望着那座比汉中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城池,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从小在汉中那条窄巷里长大,以为汉中就是最大的城。
她想起她第一次走进行宫时,觉得行宫已经大得让她找不到方向。
可现在她看着金陵城,觉得汉中城在金陵面前,大概就像她家那间小屋在汉中城面前一样。
柳如烟望着那座城池,目光从城墙扫到宫殿,从宫殿扫到秦淮河,嘴角浮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想起父亲说过,金陵是六朝古都,有王气。
她当时问父亲,王气是什么。
父亲说,王气就是帝王之气,是天子所在的地方。
现在她看到了金陵城,觉得那种东西也许真的存在——不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是当许多重要的东西聚在一起时,空气本身都会变得不一样。
苏小小站在她们身后,望着窗外那座城池,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秦淮河上,河面上有船,船上有灯,灯在日光中隐去,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她想起养父说“他们在天上看着你”,也许那些在河上的人也在看着金陵城,看着这座即将迎来它新主人的城池。
仙舟停稳后,郭襄带着粉红兵团在甲板上列队。
卫小宝牵着三位仙妃的手,走下舷梯,踏上紫金山顶的岩石地面。
山风从北面吹来,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从山顶望去,金陵城如同一幅被铺展开来的画卷,在午后的日光中缓缓展开它全部的轮廓。
周秀儿深吸一口气,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城中飘来的、混合着烟火气和水汽的味道,那味道和她熟悉的汉中城不一样,更热闹,更繁华,更让她心跳加速。
他们沿着山道缓步而下,进入金陵城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城墙上的旗帜在晚风中翻卷,旗面上的龙纹在落日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街上的行人看到了卫小宝的銮驾,纷纷跪地叩首,高呼“圣皇万岁”。
卫小宝没有骑马,他步行穿过长街,牵着三位仙妃的手,一边走一边向两侧的百姓微微点头。
周秀儿走在他身边,目光从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脸上扫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手中的花瓣洒向他们,有人在路边的香案上点燃了新的香烛。
她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祝福的,有羡慕的,也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着某种传说中的存在时才会有的敬畏。
金陵紫禁城的正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
门扇是朱红色的,上面排列着整齐的铜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大明宫”三个金字。
卫小宝牵着三位仙妃穿过宫门,走过一道道回廊,穿过一座座庭院,最终来到后宫深处那座最大的宫殿。
宫殿的灯已经点起来了,烛火透过窗纸渗出来,在门前的石阶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