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理防御机制有一个经典模式:当感知到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信号时,第一反应不是面对和分析这个信号,而是迅速用一个合理化的解释把它覆盖掉。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靠过来所以吓了一跳。”
“呼吸加速是因为这个安全屋的空气不太流通。”
类似这样的解释会在大脑里自动生成然后自动被采信,不需要经过逻辑审核。
苏牧不打算在今晚揭穿这层遮蔽。
操之过急是征服的大忌。
对母亲可以用强行突破的方式,因为母子之间有血缘纽带作为安全绳——无论怎么突破。
“母亲”和“儿子”的身份关系是不可撤销的,这条安全绳让苏婉清即使在最抗拒的时候也无法真正把苏牧彻底推出自己的生活。
对陆锦瑶不行。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不可撤销的关系纽带,如果动作太大太快触发了她的防御崩塌式反应,她可以选择切断所有联系,甚至可以在愤怒的驱使下翻脸,一个掌握着苏系部分机密情报的公安厅副厅长翻脸的后果,不是苏牧现在能承受得起的。
所以只能用水磨的方式。
一次碰腰。
一次碰手背。
一次靠肩。
每一次都在“无意”和“刻意”的边界线上精准地踩着。
每一次的间隔足够长,长到让上一次的触感在记忆里从“警觉”沉降为“日常”之后才发动下一次。
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近了一点、久了一点、亲密了一点。
“太晚了。”苏牧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陆阿姨,我送你回去。”
站了起来。
把文件袋塞进了自己带来的一个普通的布袋子里。
台灯关了。
安全屋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在黑暗里照出了一小片可视范围。
苏牧先走到了门口,打开门,楼道里那盏半死不活的声控灯被开门的声响激活了,发出了昏暗的光。
“陆阿姨,您先走。”
陆锦瑶拿起公文包站了起来。
经过苏牧身边的时候距离很近。
楼道很窄,门框的宽度只够一个人正面通过,两个人在门口交汇的瞬间肩膀没有碰到,但皮夹克的袖子和苏牧的衣袖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没有碰到,但那一厘米的距离让空气都变得有质感了。
下了楼。
巷子口的路灯还是那盏昏黄的。
陆锦瑶的车停在巷子外面的路边,一辆深灰色的普通品牌轿车,车牌是澜城的民用号段,没有任何公务车辆的标识——出来做这种事情,不可能开公车。
苏牧走到了副驾驶那一侧。
帮她拉开了车门。
拉门的时候,左手握着车门把手往外拉,右手的手掌落在了陆锦瑶的后腰位置做了一个“请”的引导手势。
手掌贴着皮夹克后腰的位置。
皮面料的质感贴着掌心,但皮夹克是收腰款,在后腰这个区域的面料和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手掌贴上去之后直接感受到了面料底下腰侧的弧度。
不瘦。
腰线收得很窄,但腰侧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架上面,不是那种纸片人的腰,是有内容的、有弹性的、有力量感的腰。
手掌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比上次在半山居门口碰腰的时间长了一秒。
然后收回来了。
陆锦瑶坐进了驾驶座。
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的时候,安全带的斜拉线恰好从左肩经过胸前到右侧腰际,那条黑色的带子在经过胸部区域的时候被撑起了一道明显的弧度——安全带是标准宽度的,但在这个胸围尺寸面前显得窄了一些。
苏牧关上了车门。
朝车窗里摆了一下手。
“陆阿姨慢走,路上小心。”
笑容真诚得无可挑剔。
车子发动了。
尾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