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
比如深夜。
浴室里的水声开到最大,待了四十五分钟,出来之后呢?
这道推理题的答案苏牧暂时还差一个实证。
等到4月1号周一晚上,主卧那边又响起了大水量的花洒声,苏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2点47分,然后他等着,水声持续了四十三分钟,在23点30分的时候停了。
之后安静了。
主卧那边的灯光从门缝下面透出的一条线,在大约23点40分的时候暗了。
关灯了。
苏牧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在黑暗中等。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凌晨一点二十分。
从床上起来,没有开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木地板的触感凉而光滑,苏牧对这条从西端卧室到走廊再到东端主卧的路线已经极为熟悉,哪一块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声响,哪一块是安全的,走第几步要往左偏半步避开那一段微翘的板缝,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第一次在深夜走这条路。
走廊没有任何光源,窗帘拉得严实,黑暗中只能凭借对空间比例的记忆和脚下地板纹路的触觉来定位。
到了主卧门口。
停下来。
先听。
呼吸声。
透过门板传出来的呼吸声,频率不规则。
不是睡眠状态的呼吸,人在睡熟之后的呼吸是稳定的、有节律的,呼气和吸气之间的间隔几乎等距,但门里面传出来的呼吸忽长忽短,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更轻微的、像是从鼻腔里泄出来的气音。
苏牧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紧张。
是猎手在接近猎物时血液自动加速泵送的那种本能反应。
他看向门缝。
门没有完全关严。
差了一指宽。
这是苏婉清长年的习惯——在自己家里睡觉不会把卧室门锁死,通常合到门框但不推到底,留一条缝透气,以前苏建国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苏牧小时候半夜起来找妈妈也是从这条缝里看到主卧的灯亮着然后推门进去的。
现在苏牧站在同一条缝外面,但要看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一指宽的门缝对应了主卧内部的一个切面角度:能看到床的右半侧,能看到窗帘的一部分,能看到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之后在地板上铺出的一条歪歪扭扭的银灰色光带。
光线很弱。
但够了。
苏牧的眼睛在黑暗中已经适应了将近十分钟,瞳孔扩张到了最大,弱光下的物体轮廓足以辨认。
床上有一个人。
仰躺。
头枕在枕头上,长发散在枕面两侧,黑色的发丝在银灰色的床单映衬下像一摊泼洒的墨汁。
真丝睡裙。
从透进来的月光能辨认出布料的那种流动的微反光质感——苏婉清居家常穿的浅色真丝睡裙,在弱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水银色光泽。
但睡裙的下摆不在应该在的位置。
应该在大腿中段或膝盖附近的真丝裙摆,被撩到了腰部以上,卷成了一团堆在肚脐上方的位置,腰以下完全暴露在外面。
月光刚好照到了那一片区域。
苏牧的呼吸停了半拍。
光洁的下腹,从堆积的裙摆下缘开始,平坦如案的腹部一路往下延伸,过了肚脐,过了小腹微微的弧度,到了耻骨的位置。
耻骨。
光洁。
白到在月光下几乎像是会发光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