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牧,刚毕业,在办公厅实习。
没有说我儿子三个字。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苏牧是谁。
在青江省的官场生态里,苏婉清有一个独生子在政法大学读书、今年毕业回到澜城,这件事不是秘密,副省长的家庭信息对于这个层级的官员来说属于基本功课,见面之前就已经做过的功课。
苏公子一表人才啊。一个声音从人群右侧插了进来。
苏牧的视线移了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偏壮,穿着黑色正装,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脸上的笑容堆得很满但嘴角的弧度透着一种刻意经营的圆滑感,看面相大约四十多岁,鬓角有白发但染过了。
这个人在说苏公子一表人才的时候,目光先在苏牧脸上停了一秒——做出我在夸你的表面动作——然后在转向苏婉清的过程中,视线滑过了苏婉清的领口以下区域。
停留时间:零点三秒到零点五秒之间。
落点:深红旗袍胸口面料绷到极限的那片弧面上。
不算长,放在普通社交场合里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苏牧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
那零点几秒的目光停留被他完整地捕获了,包括这个男人在看到苏婉清胸口弧度时瞳孔轻微放大的生理反应,以及视线移开时喉结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苏婉清淡淡一笑。
过奖了。
两个字加一个笑容,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但没有到达眼睛,是一种我收到了你的恭维但我不打算给你任何回报的信号,声音的温度比对赵秉文说话时低了至少两度,带着一层薄薄的、不需要用力就能让对方感受到的距离感。
拒人千里。
那个中年官员明显感受到了这层冰,笑容维持了一秒之后嘴角的弧度开始回落,端酒杯的手换了一个姿势,想再说点什么但词汇在嘴边转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出口,最后只好呵呵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假装转向别人搭话把尴尬圆了过去。
苏牧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的脸。
不是因为这个人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是因为那零点几秒的目光停留。
你看了她的胸。
苏牧面带微笑地站在母亲身边,和一个又一个走过来打招呼的官员握手寒暄,嘴里说着叔叔好伯伯好是的我刚毕业在办公厅学习谢谢关照这些标准化的社交输出,表情管理完美到让在场的每一个长辈都觉得苏婉清把儿子教得真好——谦逊有礼,少年老成,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但苏牧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不在这些人身上。
注意力在苏婉清身上。
准确地说,在深红旗袍包裹着的那具身体上。
苏婉清站着说话的时候,身体的重心会不自觉地微微偏向左腿,右腿稍稍放松,这个站姿会让旗袍右侧的开叉自然张开一条小缝,不大,从苏牧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线黑丝包裹的大腿外侧,但当她和某个人交谈时偶尔转换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开叉就会在转换的瞬间张开到更大的幅度,黑丝大腿的暴露面积从一线变成一片,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大腿中上部,那里的丝袜包裹在腿部肌肉上被撑得更薄更透,隐约能看到底下皮肤的色泽从大腿外侧的健康色调过渡到内侧接近腿根区域的白嫩色调。
苏牧就站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
视角刚好。
每一次开叉的张合都被他用余光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社交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
苏牧在这半小时里完成了三件事:第一,给在场的所有人贴上了初步的派系标签,根据他们和苏婉清说话时的态度、热情程度、肢体语言的亲疏远近来判断哪些是苏系的人哪些是中间派哪些可能和周德海有关联,第二,用完美的社交表现把苏省长的好儿子人设在整个会所里立住了,第三,在社交间隙中捕捉了至少七次苏婉清旗袍开叉张开时的黑丝大腿画面。
第三件事才是今晚的主要收获。
宴会厅的另一端。
苏牧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坐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身边围着两三个人在低声交谈,手里端着一杯清茶不是酒,年纪偏大,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山装而不是西装,面相和蔼但眉骨很高,眼窝偏深,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但眼睛不跟着弯——这种面部表情的分裂苏牧在大学的微表情课上学过,通常意味着这个人的笑是社交工具而不是情绪表达。
苏婉清在扫过那个方向的时候,目光没有停留。
但她转过头来的时候,下颌线绷紧了一度。
极微小的变化。
苏牧捕捉到了。
那边坐着的人,让苏婉清的身体产生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紧张反应。
不是恐惧,是戒备。
是动物感知到同一片领地里有另一只需要警惕的存在时才会出现的那种肌肉收紧。
苏牧没有多看。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那个人的大致面貌、身边围着的那两三个人的方位,存档,回家再想,不在现场暴露任何兴趣。
时间推移到晚上八点过后,宴会厅的气氛从前半段的分散社交逐渐往中间聚拢,有人开始提议活跃一下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