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红一下午都心不在焉,在柜台后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把柜台里的商品理了又理,价签一遍遍摆正。
她翻来覆去的想“刘老师”那句话,陈永、陈辰、婆婆、她自己……这一家人,确实没一个能站直了腰,理直气壮说话的。
眼看快下班,她把台面上东西收拾好锁起来,正要拿上包走,电话又响了。
她接起来,那头还是“刘老师”的声音,云红不等她说下去,先火了。
“我说了别再打……”
“别急啊。”
电话里换了一个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痞气。
“沈云红是吧,我就不绕弯子了,你儿子欠我钱,两千,你带上钱,到你家,我的人在那,收了钱我放人,咱痛痛快快的。”
云红攥紧话筒,这恐怕就是小崇说的“下手”,她定了定神。
“你们骗我一回不够还想骗我,当我那么好骗的。”
“要证明啊,好说。”
云红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撕扯的杂音,然后陈辰哀嚎的声音挤了进来,哭嚎,断断续续的。
“别、别打了……我真、真的还不起……真的……呜呜呜……”
话没说完,声音就被捂住了。
男人重新拿过话筒,语气慢悠悠的:“信了吧,我不跟你搞那些弯弯绕,我话都说清楚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你这是犯法!我、我报警抓你!”
云红嗓音发抖,即便知道陈辰跟他们勾结在一起,她还是不能不管。可电话对面一阵干笑,像是跟别人说话故意让她听见似的。
“楼下那小子,叫童……童什么来着?——童小崇,操,现在老实了!——看紧了,不老实就让他长长记性!”
云红心中震骇,瞬间慌乱,双手捧着电话喊起来。
“你骗我,他上午还好好的!我要跟他说话!”
“说个屁说,你自己看着办!”
没有多余的废话,电话“咔”一声就挂断了。
“喂!喂?!”
云红呼吸急促的站在柜台里,周围不少人在看她,她脑子嗡嗡响着,这些都顾不上了,心跳得很重,手在发抖。
突然,话筒往座机上一撂,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拎起提包就奔向更衣室,拉开自己的储物柜,小崇和她一起微笑的照片赫然入眼,云红心里一揪,狠了狠心,把里面备用的钱封取出塞进包里。
出来之后匆匆忙忙跟同事做了交接,同事见她满脸发白,被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
云红只是摇了摇头。
“家里有急事,不好意思,帮帮忙。”
说完赶忙把班次本和钥匙塞进对方手里,就转身往楼梯口跑,小崇送她的皮鞋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一步不敢停。
“取多少?”
银行柜员问她。
“都取出来!”
柜员看了她了一眼,核对存折后点了点头。
“一共一千一百三十三块五。”
“取整就行,一千一。”
点钞机发出“刷刷”声,一张张薄薄的钞票被快速过完。
云红心里又急又凉,加上包里的钱,勉强凑到一千三出头,离两千还差一大截,
家里抽屉里应该还有个两三百,那是用来应急的钱,拿上能再多一点。
她把信封塞进提包最里层,出了银行门,手一直按在包上。
公共汽车一到,她第一个抢上去,窗外的街景慢悠悠往后退,让她不安的望向司机的方向,心里抱怨怎么开得这么慢。
云红十分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在小崇过来示警后,依然干出这么蠢的事。
她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可以找胡笑笑,让她帮忙周转,或者问问该怎么办,甚至可以去派出所报警。
可她都没有,她就这么动了,直到现在脑子才重新转起来。
一个是义务。
一个是……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