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日里的闻骁,自然能想到,吴忼现在泥菩萨过江,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还难说呢,区区一个古怪疑似探子的女子,就算她是吴忼的闺女,也不至于到了要沈珺亲自出马去处置的地步。
奈何她这会儿满心都是有人给沈珺送了个女人,沈珺还收了下来,现在这个行事鬼祟的女子正在想法子往沈珺跟前凑!
这怎么行?
沈珺可是她最重要的臂膀之一,身边放着这样一把危险的钉子,若是不尽快处理掉,万一沈珺大意被伤到了害到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
闻骁越想越觉得危险重重,毛骨悚然。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同去!”
“……?”
沈珺愣住了。
闻骁已经吩咐白芷下去收拾行李,“不用带太多。”
沈珺没想到自己随便找的借口,居然让闻骁这么重视,居然要跟着他一起走。
看着闻骁眼中的郑重,沈珺的心里一时间,如同打翻了酱料铺子,那叫一个五味陈杂。
闻骁又对崔璟瑜说:“子玉你也听见了,有人对督主伸了手,不知道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大阴谋,我得跟督主去一趟兖州卫查明此事。我现在还在‘病中卧床’,此行不能惊动其他人,便需要你留在这里,免得我离开被人察觉。”
崔璟瑜也很懵,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要扔下他,跟着沈督主跑了?
不就是有人给沈督主送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有点行事诡谲,疑似探子吗?
怎么闻骁一副发生了大事,需要她亲自出马,尽快解决的模样啊?
奈何闻骁认真起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那股子唯我独尊乾纲独断的气势一拿出来,让崔璟瑜根本不敢说出心底的疑惑,只能乖乖答应下来。
白芷倒是看懂了闻骁的心思,她在心里叹了一声孽缘,转身去给闻骁收拾行李去了。
直到沈珺带着人,跟着闻骁上了回兖州卫的路,他才回过神来。
官道之上只有他们一行人。
天上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雨幕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了起来,鸟雀虫兽都安安静静地躲着雨,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在地上咯吱作响,让这方被雨幕包围起来的驿道变得愈发宁谧。
沈珺看着跟在身后的青篷小马车,忽然觉得心里面也变得宁谧了起来。
他的心倒是静了,坐在马车里的闻骁心一点儿都不静。
非但不静,甚至有些焦躁。
闻骁一开始想,对方虽然身份目的可疑,但是能大剌剌地在兖州卫所里跟人打探沈珺,还能被人知道她是想要混到沈珺身边去,就说明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什么聪明干练之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慢慢的,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就偏了。
吴忼……今年好像还不满四十?
照时人大多在二十岁前成婚来算,那他的女儿,应该差不多就是十七八岁?
十七八岁,正是女孩儿家鲜花初绽的年纪,能被吴忼送给沈珺当礼物,想来此女长相定是不俗?
吴忼送闺女过去,说好听是被送给沈珺端茶倒水当丫鬟,实际上就是送去给沈珺当小妾的吧?
时下的宦官们,但凡有点地位的,基本上都会在宫外置办属于自己的宅院。
而且有很多太监不满足于找宫女当对食,反而在外宅里,像正常男人那样,纳一院子的小妾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这种事儿闻骁早就知道,但她从来没有往沈珺身上想过。
在她看来,这种男女情谷欠之事,亦或是用纳小妾来满足虚荣心,跟沈珺这般人物是一丁点儿都沾不上边的。
可是这次的事情,让她陡然发现,沈珺也是个人。
那些七老八十的太监们都还想要纳二八年华的姑娘做妾呢,沈珺才二十出头,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会不会也是需要女人的?
闻骁的眉心皱了起来。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
一个青春年少,漂亮的姑娘,笨拙地跟兖州卫所的人打探沈珺,与其说是探子刺客,反而更像是……春心萌动的姑娘,打听心上人,想着法儿地往心上人跟前凑?
若是这个姑娘早就得了其父的吩咐,就是奔着给沈珺做妾去的,那么从一开始她就是愿意的吧?
在见过沈珺那样的郎君之后,闻骁相信,没有哪个姑娘家能拒绝沈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闻骁格外不虞,心浮气躁。
她掀起车帘子,敲了敲窗棂,唤道:“督主。”
沈珺一直就在闻骁的马车附近,注意力都放在闻骁身上,听到闻骁的呼唤,第一时间就纵马来到马车旁边。
他见闻骁的脸色有点不好,赶忙问她:“可是觉得冷了?”
这次闻骁走的急,又要隐匿行踪,自然只能坐这样的青篷的小马车。
这马车是绝对没法儿跟她那小房子一样的辇轿相比的,闻骁又是中了毒的,纵使现在已是春天,可外面下着雨,想来闻骁怕是很不舒服了。
沈珺扫了一眼闻骁厚厚的衣服,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他扬声道:“暂且停步,休憩片刻。”
而后对闻骁说:“殿下稍等,我这就为你去烧炭,弄个手炉过来。”
闻骁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就看到沈珺又是叫停车队,又是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跑去给她烧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