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
他打开了门,看见奶奶躺在那里,苍白地笑着。
他用力上前拥住了奶奶,奶奶故作轻松地说了句“哎哟,怎么这么用力啊”。
对不起,李与把手上的劲放松了些。
奶奶没有说话,李与也没说话。
良久,他听见奶奶的叹息——“对不起啊孙孙,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奶奶,没有这回事。
不是麻烦,你不是麻烦。
李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泪腺,他身体一抽一抽地哭着,他头一次觉得奶奶这么高大,他这么弱小,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还在奶奶背篓里时的样子。
他问奶奶,猪草重还是他重。
远处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奶奶回答猪草比她心爱的孙孙重些。
他说,那我一定要比猪草重些,我才是奶奶最重要的。
奶奶的笑声回荡在原野上——“你已经是我最重要的孙孙啦。”
……
李与的课本又被撕碎了,和往常一样,他只好拿出自己的笔记。
身旁的周延康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书丢给了他。
谢谢。他沉声道谢。
没事。周延康灿烂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周延康当上的朋友,似乎是全班都对他展现隐形的恶意时。
小组作业故意排除他,做扫除故意把最脏累的活给他,体育课故意把他单单挤出队伍。
然后周延康开始靠近他。
和他组小组,和他一起做扫除,和他当同一排队列。
他想拒绝,自己不需要朋友。
但是周延康只是笑,明亮得李与有些睁不开眼。
他没有朋友,周延康是第一个对他展现善意的人。
再者,他一个人太久了,人心总是软的。
虽然默不作声,但是他给没有带笔的周延康桌上放了一支自己的笔。
周延康看了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延康成为他有史以来第一个好朋友。
看出来他最近异样,周延康问他怎么了。
家里出了点事。李与握了握拳。
噢。周延康似是无意提及这个话题。
傍晚,李与从自己课桌里面发现两百块钱和一张竞赛报名表,上面写着第一名的奖金是七万。
他朝周延康的方向看去,对方只是冲他笑了笑。
手上捏着那张报名表,边缘被他按压下浅浅痕迹,他似乎无路可选。
如果能拿到七万块钱,奶奶就能……
李与脑子想起最近奶奶痛苦的哀求,她身体好痛,每天的输液让她身体里充满了液体,在皮肤上轻压下都是一个小小坑洼。
她被日以继夜的病痛折磨得水肿。
医生说只要奶奶还吃得下饭,上得了厕所,那么奶奶就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李与不知道该怎么办呀,他给奶奶喂流食,给奶奶喂泻药。
对不起对不起,奶奶,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你,我知道我在走极端,但是如果没有你的生活我该怎么办呢。
求求你再陪陪我好不好。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