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喜讯传时正早春,堂前奉茶谢娘恩。
谁言半子难如子,却道东床胜旧人。
座上岳母频拭泪,话中酸楚暗伤神。
世间多少薄情汉,不及周郎一片真。
话说孙蕙娘自从与秦氏共侍一夫之后,周文卿的齐人之福享得愈发滋润。
他白日里在书房读书理账,夜里不是宿在正院便是宿在西厢,偶尔还左拥右抱同榻而眠,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孙蕙娘与秦氏之间的关系也在这荒唐的日子里渐渐微妙地融洽起来——起初是秦氏手把手教她床笫间的功夫,后来两人竟也处出了几分真心的姐妹情谊,虽偶尔还会暗地里较劲,但面子上已是和和气气,倒真应了周文卿当初那句“你们俩往后便是姐妹”的话。
这日一早,孙蕙娘用过早饭后便觉得腹中翻涌,跑到廊下干呕了好一阵子,吐又吐不出来,只是阵阵恶心。
周文卿吓了一跳,忙让春兰去请郎中。
张郎中把了一回脉,捋着胡须笑道:“恭喜少奶奶,是喜脉,已有两个月了。”孙蕙娘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眼圈立时便红了。
周文卿更是喜得手足无措,一会儿替她掖被角,一会儿又问她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又嫌春兰手脚太慢亲自去厨房端燕窝粥,忙得像只没头苍蝇。
他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被孙蕙娘按在床沿坐下,嗔道:“夫君莫要再转了,转得妾身头晕。”
周文卿嘿嘿笑着,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心中那股子为人父的喜悦怎么也压不住。
他想起当日秦氏进门时孙蕙娘独守空房、以泪洗面的模样,又想起后来三人同床时她羞怯笨拙又强撑着主动的可爱,再想到她腹中如今正孕育着自己的骨肉,只觉得满心都是对这个女人的愧疚和怜爱。
他暗暗想,往后定要加倍待她好,莫要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他决定亲自去孙府报喜。
一来这事隆重,派下人传话太不郑重;二来他也想让岳父岳母看看自己待蕙娘的心意,好让他们放心。
他让春兰去库房挑了几样体面的礼物——两匹上好的云锦,一盒长白山老参,还有一匣子桂花糕。
收拾停当,他便带着一个小厮,坐轿往孙府去了。
到了孙府门前,门房通报之后,迎出来的却只有李氏一人。
周文卿上前行礼,问了岳父安好,李氏淡淡道:“你岳父去铺子里了,说是有一笔账目要核对,晚些才回来。”说着便引他进了正堂,命丫鬟看茶。
周文卿在客位坐下,丫鬟奉上茶来。
李氏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对襟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面色有些憔悴,眼角的细纹在日光下比往日明显了几分,像是许久不曾睡过安稳觉。
周文卿双手将茶接了,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道:“岳母,今日小婿来,是有一桩喜事要禀告岳母。蕙娘有喜了,已两个月。”
李氏正端了茶盏要饮,听了这话,手中的茶盏登时停在半空中。
她愣了一瞬,那张憔悴的脸上随即绽开了一个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欣慰,连眼角那几道细纹都舒展开来:“当真?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蕙娘身子可好?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害喜害得厉不厉害?她自幼身子便弱,可得好好将养着。”
周文卿忙把张郎中的话转述了一遍,说胎象稳固,只需好生调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