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与机械地洗干净菜,却在菜放上案板一刻动作又放缓。
早上而已,吃点剩菜就好。
他还是把菜放回水池,热了下昨天晚上没有喝完的粥,潦草下肚之后终于感受到一丝难得的困意。
李与强撑着身体将碗筷洗净,走向卧室,一头栽倒了下去,身上的外套没来得及退,厨房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答着落水。
他已经不知道这样子过了多久了。
似乎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他只知道头发在慢慢变长,身体关节的疼痛变多。
躺在床上也能感受到腰部和肩部有种劳累的酸意。
但是他今年才二十三岁。
他似乎已经开始老化了,像不小心因为雨水的浇淋提前生锈的机械。
又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在要睡觉的时候脑子里生出这么多情绪。
李与克制不住脑子里像是电视雪花屏般的东西蔓延,他只要一闭上眼似乎只剩下绝望的生活和糟糕的身体在不断上演悲剧。
总是这样。
他努力让自己闭眼,想着自己过去二十几年里少数的温馨画幅。
比如奶奶。
比如小时候。
比如夏天乡下的时候。
这样子的幻想好像真的奏效,李与一片黑色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了颜色,是太阳和稻草的金黄。
身上也逐渐开始了暖和,太阳的暖意和稻草划过皮肤带来的痒意。
一楼潮湿的环境也变得温馨。
甚至于,奶奶也在这块稻田里。
躬着身,手上一下一下割着稻谷,嘴里不停喃喃:“哎哟今年这么热,都快给庄稼晒死了。”
李与看了看奶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孩童稚嫩的手里掐着刚刚抓来的知了。
他张开握住的手,知了扇动着翅膀,飞向了远处的树林。
太阳把油绿的山坡照得发亮,树都发着金光。
他好像透过远处高耸的树林看到了一个背影。
对方长发在空中飘荡。
他不明所以。
他拼命向那边跑去,拼命地跑,似乎对方是他的尽头。
但是他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最后,李与跌倒在地上,他终于舍得再次看自己身上因为这趟旅程跑出的伤口了。
全身都是。
他慌乱地擦拭着自己身上的一切,但是所有的血都在从身体里不断的流出。
不对。
不止是血。
一些黄白的东西也在地上流动,上面夹杂一些血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块状物体。
李与伸出血淋淋的手,将那些物体从粘稠的液体里拾出——那是肉。
他猛然地低下头,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身上的脂肪和肉像被太阳暴晒后一样融化。
他们淅淅沥沥的挂在自己的身体上,一点一滴,发出掉落的水声。
在自己藕断丝连的化肉里,他看见自己的森森白骨,上面被蛀满了孔。
他紧盯着这一切,完全如同木偶人一般发出恐惧的死气,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任何话。
一只白皙的手却穿过了淋漓的血肉,握住了他的骨架,李与迫使自己向后看去。
只有一张漂亮的脸。
鼻尖上的小痣在他的眼前晃悠。
她的唇一张一合,像过往无数次对他那样说道:“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