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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页(第1页)

几十个捶门之人倒伏在门槛上。  “五品以下全部下狱,五品以上停职待罪。”  “你说什么?”李巽猛转回头。  “回公主的话,司农少卿赵纳领了一百多人在延英门外哭谏立储之事,圣人命左监门卫中郎将萧恕逮捕了为首五人,剩下的人擂门大哭,圣人再令将五品以下的官员下到大狱,五品以上的停职待罪。”  李巽走近了些,“你说是卢辩派你来的?”  “是,奴在工部当差。”  “你先别回去了,大热天的,来回跑不容易,下去吃碗酥山吧。”  “是,奴多谢公主。”  魏垚看着被人带下去的中使,“公主,他说的会是真的吗?”  “应该不假,只是尚未确认他是否妙辞所派,索性先押着。”  “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眼看着他们送命?”  “你派人传话给萧恕,命他礼敬诸员,不得审讯,不得拷打,等候上命再作区处。”  “是。”  “备车,我要进宫……不,先去秘书省。”  “崔师还是这么兢兢业业!”  书案后的人蓦然抬首,逐渐笑开,“公主亲至,怎么没人通报?”  话音未落,人已阔步而来。  李巽环臂长揖,“哪有让恩师迎接学生的道理?”  “公主请起,臣万不敢受。”秘书少监崔谦立刻跪下。  李巽单膝着地,扶起恩师,“师生之礼不可废。”  “公主行的是师生之礼,要做的却是君臣之事,臣自然要行君臣之礼。”  “什么君臣!圣人在上,恩师不要妄言。”李巽挥退两侧,室内只剩师生二人。  “下个月,就要称您为太子殿下了,臣在这里先行恭贺,臣还有几句肺腑之言进给公主。”  “恩师但说无妨。”  “公主观人于微,恩威并施,是帝王之材。但公主骨子里还是个文人,文人嘛,想法难免多一些。若能坚定心志,做一个百折不挠的君王,自然是社稷之福。但人心如水,来日,公主若生出旁的想法,臣还请您务必三思,以天下苍生为念。”  李巽虽觉得这番话有些突兀,却按下疑云,揖道:“学生铭刻在心。”  崔谦满意地点点头,“公主以后不要再派人送礼到臣府上了。父子同朝,养活一家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巽笑道:“恩师是要避嫌?怕别人说您傍附学生?”  崔谦微笑不语。  “看来学生今日是请不动恩师了。”  “臣的身份不便,还是让元珩去吧,他还年轻。”  李巽颔首,“恩师之德才,晖映先达,领袖后进。若是让您出面,难免会伤了一些文人士子的心。罢了,就让元珩去吧,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  劝说  紫宸殿里没有冰鉴,李巽的汗一缕一缕地滑下,坠成一滴一滴,落在蒲团上。  “请陛下息怒,暂不处置那些下狱的文官。”  崇宣帝重重地放下药碗,“那帮人在延英门外跪伏不起,声震阙庭,最后竟然捶门号哭!遍览史册,闻所未闻!若不重处,开此先河,日后岂不是要到我床头案前死谏!”  李巽意识到圣人是真的动怒了,而非仅仅玩弄政治把戏,她小心道:“想是陛下准赵恪辞官,那赵纳便生出狮豹之胆,纠众要挟,若说可恶可恨,独他一人。”  “赵恪的奏疏中语露不平,他因辞归咎,非大臣道。赵纳今日所为,果然承自其父,绝不能轻饶这对父子!”  李巽叩首,“陛下,按我朝史馆修史之制,今日之事,早已有记注官记录在卷,且归档多处。陛下素行仁政,臣实在不愿陛下为立储之事行雷霆手段,连累陛下万世圣名。”  崇宣帝叹气,“妇人之仁!终归还是女子,你这般优柔,我怎么放心把江山交给你?”  李巽抬起头,“求陛下三思。”  “你要是真孝顺,就不要拦着我,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到底懂不懂?”  “若陛下相信臣,不妨让臣去试试。”  崇宣帝啜了口饮子,“你有什么打算?”  “这些清流一向奉崔氏父子为楷模,臣想让崔钰去大狱劝说他们回家。他们哭谏大都是跟风而行,现下累了一天,又饿又渴,说服他们倒是不太难。至于那几个五品以上的,臣亲自去劝说。”  崇宣帝捏捏山根,面露疲态,“冯元,去宣淮王,让他和崔钰一起去内卫大狱。”  “是。”  冯元下来时,悄悄递了个眼神给李巽。  她会意,走到崇宣帝身后,抬手捏肩,“阿耶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斋饭就先停了吧?吃点荤食补一补。”  “你懂什么?吃斋才能延年益寿,我年纪大了,不能像你们这些孩子胡吃海塞。”  李巽笑,“阿耶正值壮年,怎么就年纪大了。”  “像我这个年纪,在民间早已儿孙满堂了。你到现在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一想到此事,我整宿不得安眠。”  又道:“我怎么听说王泓去你府里找你了?魏垚挨的打,你已经忘了?”  李巽心中一惊,“儿不敢,儿已经与他断义,今后不会再见。”  崇宣帝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早些让我抱上皇孙,才能止住悠悠之口,让那些反对你为储之人闭嘴。”  出了紫宸殿,李巽弃辇步行,傍晚的日头已不像白天里那般毒辣,但仍然不可直视。  “公主,还是戴着吧,挡一挡热气。”魏垚捧着顶帷帽。  李巽接过去,“都备好了吗?”  “是,全部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太阳西斜,暮色洒满振翅的飞檐斗拱,将房顶染成金红色,与石阶上移动的绯袍呼应。  木门被两个小给使缓缓拉开,萧恕跨进门去,目不斜视,利落行礼,“公主,俱已带到。”  “辛苦你了,让他们进来吧。”人说着话,机杼声却没停。  “是。”萧恕退到门外,伸臂道:“诸位请吧。”  七八个绯袍官员先后越过他,迈入大殿,却不约而同地倒气驻足。  “站在那儿做甚?等着我过去亲请诸公吗?”  “臣不敢。”来人纷纷行礼。  “过来入座吧。思政殿常年空置,没有冰鉴,请诸公将而就之。”  “不敢言将就。”  见他们坐定,李巽停下手脚,织机声戛然而止。  “诸公比我年长,饱读诗书,必然深知男耕女织之意。可我想问问,有人曾耕过地吗?”  几个人四顾相觑,稀稀拉拉地答“未曾”。  “是啊,不止你们,我们李家人也没种过地。我想再请教诸公,按我朝税制,每丁每年如何缴付?”  座下低声议论,一男子答道:“公主此问,我等皆知。每丁每年要交粟二石,岭南交稻。还要交绢二丈和绵三两,产布区则是布二丈五尺和麻三斤。此外,每丁服徭役二十日,闰年加二日,也可纳绢代役。”  李巽点点头,“说得没错。男人要耕田种粮,女人呢,得织布织绢。还有不种地不织布的,就是你我这些人,苦读圣贤书,说着要匡扶天下,为生民立命,却连粟稻绢布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见有人显出不平之色,她笑了笑,“我知道,有人想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果让老百姓到官署里做事,天下必会大乱。让文武百官去种地,恐怕世人都要饿肚子。我在扬州学了这种最简单的织机,能勉强织出素绢来,但比起民间女子,差之远矣。可见这句话自有它的道理。”  “公主明鉴。”  李巽站起来,踱于大殿宽敞处,“不种地的男人和不织布的女人都去读书了,那他们有什么区别呢?再退回去说,种地的男人和织布的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同样辛苦,同样以劳作相系家国,为何非要分出高下?”  众人交换神色,窃窃私语。  一个年级略大的洪声道:“公主,孟坚有言,三纲者乃君臣、父子、夫妇也。男女之别,先人已判。”  “房公既知后世人的注释之语和一家之言,怎么忘了小经中那句‘一阴一阳之谓道’?互相调和协助,社稷才能如常运转。”  李巽忽然音调一凛,“就算如你所说的三纲,君臣也是放在首位,那你又是如何事君的?听闻房公治家极严,倘若你的儿女们纠集在一起号哭捶门,以劝谏为名行胁迫之实,你又会如何处置?”  见他面色涨红,其他人垂首不言,李巽放柔语气,“做到四、五品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科场及第,还要守选。铨选授官后,运势差的被派到京畿之外的州县,熬到华发脱落最多就是个六品。运势好的能做个京畿县尉或者台省卿监的清贵要职,十几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以求五十岁前官拜五品,绯袍加身,将来荫及子孙。结果,或为一时无理意气,或为青史留名,或为他人所惑,几十年付出化为乌有,累及子孙,只全了一己之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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