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白色幔帐随风飘舞,余姚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她环顾四周,见这殿内空间扩大,摆设与格调都十分简单,但东西却没有一件是怂的。 她静静打量,仿佛在跟谁比试,究竟谁的耐心更强些。 最终,室内一道好听的音线传来:“余娘子半夜大驾光临,作甚来了?” 余姚闻声右眼皮子狠狠一跳,她顺着声音看去,忽然发觉在这座宫殿南方,设了一座寸许长的高台。那高台上坐着一个仅着白色水绸缎寝衣的年轻男人,他戴着一枚白玉簪,头发倾泻而下。 只是他眉眼似笑非笑,余姚现在也想不清楚,自己当初怎么就会觉得一个当权的上位者会慈悲心肠呢? 余姚惨笑:“上次去杀我的人,是你派去的人,是吗?” 太子故作惊奇:“这才几天不见,余娘子就这么想我了?我对你不好吗?你遭人追杀,是我救你,你居无定所时,也是我收留你。现在你居然这么想我……” “是你见色起意!” 余姚不愿意打太极,她直接重复问了一遍刚才的话:“既然你想杀我,为什么还要放我走?” 太子缓缓打量着她,站起身走近。 他说:“既然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清风明月的君子,那让我在你心里永远做一个君子,不好吗?” 她愣住,说:“那你为什么不能永远做一个君子?” 太子眉眼俱冷了下来:“因为我是东宫,是将来的天子。” 这就是根本没得谈了,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对等。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是来日整个帝国掌权者。 一个连抛头露面都做不到的贱籍逃奴,此生都只能隐姓埋名。 余姚问:“今天那个人,他也是来杀我的是吗?” 太子摊手:“是。” 她又问:“他没杀我。” 太子轻笑:“我知道。” 余姚问:“他死了吗?” 太子被她这句话逗乐了,不可否认,他一笑,就像是木塑石雕上生出鲜花来,莫名活色生香起来。 余姚不知道他笑什么,笑起来皮笑肉不笑,看的人瘆得慌。 太子收敛笑意,道:“薛将军是本朝皇帝钦点的将军,满身功勋都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托他杀人,只是私交。我虽位高权重,却也不是什么都由得自己,胡乱杀人。” 她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太子始终沉默,他转动着手指上一枚黑玉扳指,神情漫不经心。通透纯粹的黑色,满殿中没点烛火,靠的是天花顶上镶嵌的一颗深海夜珠,闪发着莹润的水光,还有四周高台上的婴孩拳头大小的同色夜珠,丝毫没有削弱他的风雅贵气。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太子仿佛明明是乐呵呵的模样,实际上,余姚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一种不容置疑。 太子背对着她,余姚只需要微微仰起头就能看见他露出来的大片脖颈。 余姚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反正自己是活不成的,若是能在死之前把罪魁祸首也带走…… 春花和自己也死得不枉了! 余姚缓缓抽出自己的发簪,脑后的青丝散开。她扬起手想要把发簪尖锐的一端插入他的后颈,眼见那尖锐即将狠狠插入,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动不了! 简直像是见了鬼一般! “好放肆。” 一道轻蔑的笑声扬起。 余姚看到前面高挑的人影向后转身,她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雪亮锐利的眸子。 她右边眼皮狠狠一跳,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凶狠攥住。 太子盯着她的脸,伸出指尖在她的手背边缘轻轻移动,而后一举拔下她手中的素银簪子。 他捏在手里轻轻摩挲,仿佛手底下是什么无价之宝。 余姚看向自己的手,像是见了鬼一样,但她知道不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又细又坚韧的东西捆住了。 果然没猜错,她的两只手腕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陷进了肉里,只是没破皮。 她奋力挣扎,却发觉那缠绕的东西越发紧致,两只手腕处都有痛感传来。 太子冷嗤一声,他伸手捻住了那透明而坚韧的细线,余姚发觉,他那边一伸缩,她这边手腕就收缩得越发紧了。 原来,这种神鬼不觉的东西,是太子在控制!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余姚发问道。 太子挽起手指,细长、劲瘦的手指像一朵翩翩欲飞的兰花,他轻笑:“雪蛛丝。纤细柔韧,利可断金。” 余姚听了,立即去看自己手腕处,果然看见雪白的手腕处渗出赤红的血珠子来,那丝线被血浸过,她终于看清楚“雪蛛丝”的样子了。 太子顺着余姚的目光也看到了她手腕处,滋滋冒的血珠子。兴许是血液刺激□□,他闭上了眼,轻轻地凑近闻了闻。 余姚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未出阁少女,以前在扬州做瘦马的时候,刘妈妈与扬州红袖楼的老板交好,常从刘家大院借一些出色的角儿去充门面,不过挑得都是相貌好的姑娘们,去了也只是做些清倌的活计,作陪的都是仔细挑选过,有钱有势是头要的,最要紧的是没有虐待姑娘的癖好。 毕竟刘家大院好吃好喝好调教地养着他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她们以完璧之身卖出大价钱。 余姚也去过一两回,后来遇见了一个装模作样的书生,没想到两个人才进了屋子,那书生就露了獠牙要强迫,好在当时客房边上有一个颇为仗义的行伍男子,救下了她。 自那以后,任由红袖楼的老鸨子如何哀求点名要余姚去,刘妈妈都只当是王八念经,吵得头疼。 世人都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 这话原也没错,但世界上谁能否认自己就不偏爱长相更好的人呢? 就连余姚自己也享受到好相貌带来好处,同时带来无法退缩的灭顶之灾。 太子渐渐走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就在咫尺之间。 余姚手腕被束,后退不得,也反抗不得,身前又有一个催命似的活阎王。 她咬牙:“你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028驯服 空气刹那间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余姚抬眼看得分明,眼前的男人蓦然睁开眼睛,脸色瞬间就变得阴沉、森冷。 余姚抑制不住自己,她感觉那一瞬间自己的后背涌起一股子冷涔涔的感觉,就连手臂尽头处都冒出了颗粒分明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往后后撤了几步,结果差半步都没撤出,两只手腕上的线条就骤然收紧,那两根只有在阳光下、需要从特定的角度才能看的细线,忽然狠狠陷进了肉里。 余姚现在都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不管不顾向后撤退,这两只手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但是她现在一心求死,还会害怕保不住两条手吗? 余姚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一眼,而后一咬牙奋力向后一撤。 碍于重力,她的身体一直在向后栽倒。 余姚闭上眼,静静等待着预想的疼痛感传来,但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肢体破碎,而是摔在地上的痛感。 余姚第一时间去查看自己的手腕,发现自己的手掌还好端端地贴在了自己手臂上,她这才放心地松懈了一口气。 但紧跟着就见到眼前黑影一闪烁。 面前就有一个人自高向下俯视着她,神色阴郁。 “余娘子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国色天香,竟敢这样在我面前拿乔。” 太子脑后的青丝顺着动作,宛如一道乌黑青亮的瀑布倾斜而下,几缕发丝尾梢距离余姚的脸庞不过一枚指甲壳大小的距离。 余姚正想说,没有,我哪敢在您面前拿乔,我只是一心想要求死,您要是不想放过我,那就麻烦给个痛快。 但是她一抬起脸,那一撂青丝就在她眼前吊坠子似的挠得人鼻头痒得不成。 “啊秋” 太子还没意识到即将分发生什么,就看见面前的小美人仿佛即将断气一般抽搐,紧接着就是一声喷嚏声传来。 太子猜到似乎要发生什么,他脑子里一连串要么抬起袖子挡一挡,要么就赶紧起身退后躲开。 没想到,到底是来不及。 余姚打完喷嚏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她讪讪地捂住了自己鼻子,另一手掌撑在背后的地面,身子像弓箭上的弦线一样向后紧绷。 “你……我……”余姚支支吾吾的,最后想说出口的话都被咽进肚子里。 对面的太子半伸着手,闭着眼,一张窄细俊美的脸上有一滩亮晶晶的水渍。 余姚伸手用力地攥紧了衣裙边缘,手指骨节泛白,她胆寒地想伸手去替他擦脸。 只是刚探出半截袖子,就见到对面的人忽然睁开眼,寒玉一样的眸子又冰又寒,她的心尖尖就抑制不住颤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