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新帝已经可以彻底确定了。 余姚压根就没有起床,从白天睡到了黑夜。 但新帝也没当场发作,只是点亮了灯,把人叫起来用膳。 余姚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看上去活像是一只红眼睛的兔子。 倒也挺可爱的,新帝见她一副睡懵了的模样,心中未免一动,适才胸口喷涌的火气,瞬息间便消弭了几分。 男人上前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起来了,傻兔。” 余姚半梦半醒间,一下子就看清楚了面前人的容颜,她顿时悚然一惊,连带着身子向后退了几下。 新帝嘴角的笑意敛了敛,长身玉立。 落在余姚眼中,却见男人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黑暗中,她此时脑中混混沌沌,见到这幅场景,男人活像是个索命的夜叉鬼,前来勾魂索命。 啧。 男人眼中,某人宛如惊弓之鸟,他心中的耐心总算是彻底消耗殆尽,他上前一步,直接将人从床榻上抱了下来。 余姚这挣扎了几下,新帝也在猛然间遭了一下。 男人把她放到平素她最爱待着的逍遥椅上,随即站在原地,对着眼前人细细打量一番。 她身上的寝衣是薄如蝉翼的浮光锦,小小美人犹如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浮光锦宛如一汪清亮潋滟的西湖水色,堆叠摇曳在地上,翩如春日粉蝶。 “你倒是清闲,整日都在睡。”男人说道。 余姚低着头,看了一眼男人:“我累。” 新帝险些气笑了:“你还累了?朕早晨去朝议,你还没起身,朕入夜了来找你,你还没起身,你整日里躺着、歪着,公主皇子都没你清闲,皇后做到你这份上,那可是真真的闲似神仙了,你倒是跟朕说说,你怎么个累法。” 余姚当然听出来男人语气中的不耐烦,她才沉默着,既不顶嘴,也不理他。 新帝一见到她这副装聋害哑的样子,心里就来气,“哑巴了,说话!” 余姚被他逼得不耐烦,她侧过脸说:“我就是累。” 现在轮到男人沉默了,就在余姚以为这人很快就会闭嘴的时候,男人突然问:“不就是上个床,上床也累?” 他嘴里不把门,甚至故意调戏。 余姚觉得难堪极了。 但这种事情,男人是不会明白的。 遇见他以前,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和人相处,竟然还有这样难以相处的人。 仅仅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她感觉身心俱疲。 某人又像霜打的草一样,蔫巴巴的。 “这次就算了,你陪朕用膳。”男人说完,就往外殿走去。 余姚则是被几个贴身宫娥,服侍着更衣弄头。 她换好了衣裳,就被众人簇拥着前去外殿,男人已经坐在外殿的束腰圆桌主位上,见她落座,便沉声吩咐说:“摆膳。” 王振忙不迭出了殿,高声重复了三遍“摆膳”。 紧跟着,那些身穿统一服饰的内侍们便鱼贯入内,这些人有条不紊地上好了膳食,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余姚味同嚼蜡地品尝着菜,忽然眼前一道黑影略过,她有些迟疑。 新帝已经将那筷子红菱野鸭崽子肉夹到了她面前的莲花邢窑碟子里。 见她看过来,新帝将公筷往边上一搁,道:“你太瘦了,要多用些肉。” 余姚僵硬着手掌,去将那块野鸭崽子肉夹进碗里,慢慢吃着。 新帝见她乖乖用了,胸口倒也熨帖了许多,他觉得她现在和从前相比,倒是变化了许多。 他感觉眼前的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磨平了棱角,变得圆滑、听话。 一切都在按照他心里想的方向发展,本来是该高兴的。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新帝正想着,却听见身旁发出前清脆的声音,他不由侧目。 原来身边的人已经落了筷。 紧接着,余姚仿若解释一样说:“我用好了。” 新帝点点头,没说话。 余姚却已经起身,忽然听得身后传出一声“慢着。” 她侧目,清亮的眸子仿佛在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新帝却指着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来:“你坐下,陪朕一起用饭。” 这是完全不带情感,纯粹是命令的语气。 余姚知道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若自己拂逆于此人,那还不知道有多大的苦头等着她吃呢。 见她乖乖坐下来,新帝才放下心来。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男人用完了饭,宫人们再度进来,将剩饭残羹都收拾干净。 余姚这才能离桌,正要抬脚去洗漱一番,不曾想新帝又拦了她。 见她看过来的奇怪眼神,男人才说:“你好些日子没抱凤奴了。” 凤奴,就是新帝给皇长子赐的乳名,意思是凤凰宝宝。 余姚听他提起那孩子,脚步宛如被什么铁链给锁住了一样。 新帝分明看见她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他似笑非笑地横了她一眼:“凤奴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小孩儿的记忆就跟鱼似的,若再不见见,恐怕过些日子,都不记得他娘亲长什么样子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余姚还是能听出来他话语里的讥讽,是在说她心思不在孩子身上。 这话说得其实也没差,那小东西一出生就奶母带着,就连夜里都不需要她熬心思去管,日常只需要等这孩子醒着的时候,等着奶母将他抱过来玩乐。 可饶是如此,带这孩子虽然十分轻松,余姚却觉得很是讽刺。 因为,前世她想把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却不能够。 如今不愿意见到这孩子了,却有一大帮子人硬要塞到她跟前。 仅仅是因为她跟了不同的男人。 奶母很快便将皇长子抱过来,新帝接到手上没多久,就把这小东西转到了余姚怀里。 余姚触到这娇娇嫩嫩的小东西,心中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 她僵硬着姿势抱他,可没过一会子,小东西就不耐烦了,扑腾着哭起来。 余姚没哄,小东西闹腾得厉害,奶母在边上看得着急。 新帝干脆把小东西接过来,哄了两下,终于不哭了。 余姚松了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境去面对这孩子。 终于等新帝把孩子交给奶母,吩咐了一句:“退下”。 待人走了,余姚也起身,福了福身子,也要离去。 新帝却抬眸盯着她,神情悠闲散漫,眉宇间有一抹天然的风流色,又隐约很有压迫感:“姚娘,你得病了,你得接受治疗。” 余姚一顿,一时之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她得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103权势 “我有什么病?“余姚大声反问道。 其实她想反问的是“你才有病!” 但终究还是没敢。 男人眯了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女子,“你以为你没有?” “自然。”余姚回答得很干脆。 男人转而端起面前的桌子上,一杯新上的茶水,杯面上是均匀排布的小孔,约莫有米粒大小。 男人捏着滚烫的杯壁,云淡风轻道:“姚娘,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我之间,不是你说了算的。莫要让朕为难。” 周围的宫娥们还未全都退下,有几个还规矩地守在外殿门口。 余姚在玉阙城的这些日子,心里清楚,皇宫里伺候的宫人们,相当于外界官宦富商家中,那些签了死契的奴婢们,上吊打死,概不负责。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主人手里,他们只不过是些外表长得像人,实际上是毫无威胁的物件儿,就像是主人的手,主人的脚。 可余姚没法子把他们当死人,当成物件儿,他们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 就像她一样,她也是活生生的人。 可她的喜怒哀乐俱不由自己,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没有自由身,不是自由人。 就连此刻的羞耻,也是真实的。 “我是我自己的。”余姚如此说道。 她没有任何退缩地盯着阴晴不定的男人。 突然,新帝笑了一下,很是轻蔑。 “姚娘,你到了现在,还是拿捏不准自己的身份吗?” 余姚却铁了心,眸色定定地望着男人,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站得高的人在居高临下,可余姚却感觉坐着的男人,仿佛坐在了最高处,手掌向下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千万丝线,似笑非笑地睥睨众生,玩弄人心。 她总是这样。 新帝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丝毫笑意了,面上阴郁,眼神冷冷。 “你这样,是叫宁死不屈是吧?”他问。 余姚梗着脖子:“是,我是个人,不是你的物件,更不是你想玩就玩,想丢就丢的玩意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