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的头颅越发低了,心底一阵后怕,这余娘子住在夕颜院的确是他的授意,他其实还是想要看看殿下是如何看待余娘子这个人的。 但夕颜院中因久未曾住人,院中奴才竟然谱大欺主,胆子比他还肥。 王振一边说着“老奴死罪,多谢殿下宽宥。” 他一边又问:“那余娘子那儿” 太子一顿,问:“这几日可曾见到余娘子前来的消息?” 这事王振都用不着想,他手拿把掐的,当然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但王振拿不准这事,便装作迟疑说:“似乎,不曾。” 太子一愣,随即垂下了薄薄的眼皮,并没有说什么。 但王振还是察觉到太子殿下情绪不甚高的样子。 次日皇帝从行宫发来圣旨,在朝堂议会时颁布,说是因天气转热,皇帝在行宫待着病情没好转,又带着李贵妃去了避暑专用的寒山行宫。 又在圣旨中嘱咐太子万事以国事为重,若遇见杀伐不决事,可自行决断。 皇太子慕容望舒的鹤座就置办在高台上皇帝的金龙宝座之下。 清亮的阳光从朱红色窗棂处照入,宽大的议事朝中,朝廷百官跪伏在耀眼的金砖上,犹如蝼蚁。 朝中众臣面色俱有异样,但都没表现出来。 呵,皇帝哪里是病得严重了,分明是带着怀孕的李贵妃前往寒山行宫避暑了。 现在太子监国,难得手段了得,在黄河决堤一事上,任用的那个人倒真是河伯投胎,有他在河前监管,死人都少了许多。 朝臣都清楚,河道上的官员腰包都肥得很,钱从哪里来?不就从朝廷每年雪花似的拨出去的整治河道的钱里来? 如今黄河上来的那活夜叉,背后又有东宫坐镇,谁敢这时候伸手去触霉头? 如今看来,皇帝嫌黄河的事腥膻骚臭,都丢给太子也不见得都是坏事,毕竟太子靠着手段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这朝廷上上下下,哪个不服他? 朝廷俨然成了皇太子的小朝廷了。 ----------------- 待到下了朝,太子便回了宫外的报本宫。 王振亲自服侍太子更换了常服,一身赤红色圆领团龙常服,头戴一顶金色莲鹤展翅冠。 太子对着一整面西洋镜,两只手搁在腰间方回纹玉带之上,略正了正衣冠。 王振瞧着架势,颠颠问:“殿下,您去哪院?” 太子望着镜中高大、挺拔的身影,淡道:“夕颜院。” 作者有话说: 无 031为难 五月春深时,碧空如洗的天幕上一掠而过的青灰色尖嘴弯喙的海东青展翅翱翔,黄黑色圆环重叠的眼睛里倒映出羽下万千屋宇楼台。 略带炽热的阳光折射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与冰凉的砖石上,身穿统一青灰内侍宫装的一队小内侍们,两人一队并肩而行。 为首的青年男子身着合身的绯袍玉钩带,阔步而行,身姿潇洒如玉树琼花,更兼身高腿长,脸庞窄瘦俊美,剑眉入鬓,凤目生威。 随侍的小内侍们头也不敢抬,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脚底下一双青色、迈着小碎步的靴子。 ----------------- 余姚来这几日,忽然对自己先前竟然妄想勾引到太子,以为凭借自己的容色与本事,不仅能躲避写谢凭手底下一帮爪牙的搜捕,且自信自己一定能够在权贵之中游刃有余。 果真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当初误打误撞招惹了他,现在骑虎难下,受人作践。 余姚心中懊恼。 如今瞧来,这东宫繁花似锦,宛如锦绣天宫,原来有人处便是江湖与算计。 外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内卧门口悬挂的琉璃滚珠帘子人影轻晃,待到听见一声沉重的物体磕碰声,余姚这才反应过来,来人还是那日日苛待、为难她的小丫鬟。 下一瞬,一道傲慢的嗤笑声忽然响起,“余娘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 余姚冷笑,“好个刁奴,这报本宫可是当朝储君的居处,我是太子殿下的客人,你整日里拿这些糟糠饭菜敷衍我,竟不担心我若是在你的服侍下出点什么事,上面问责么?” “问责?”杨桂“噗嗤”就笑出声来,她走近床榻,落座在床边一只下细腿圆凳子上,正与余姚平视。 “余娘子,你果然是出身小门小户啊,我且告诉你,在这报本宫中,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侍妾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便是那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婢子都饿死了不知凡几。你不知道吧,前朝还有一位造反失败的废太子,被皇帝软禁在此,活生生饿死。” 余姚看见杨桂那张雪白红润的脸忽然凑近,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闪烁着邪恶的光,“余娘子,这地方前朝太子都能饿死,你觉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余姚正要反唇相讥,此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原本对峙的两个人同时侧头向外看去,只见到不知从何时开始,内门外竟然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窗扉处糊的是玻璃纸,清亮的光照径直照入,落在珠帘外男人身上的绯袍上,衬得那上头的颜色,愈发鲜艳明亮。 绯袍、玉带、莲鹤金翅冠,躺着的余姚与坐着的杨桂在心底默念,略一迟疑,此时一只修长的手掌探入撩开了珠帘,刹那间,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噼里啪啦一通响,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没有半分温度的脸。 杨桂吓得心脏骤停,她赶忙跪在地上喊道:“奴才……奴才桂儿,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千秋。” 站在后面的王振连忙走上前用手接过他珠帘一角,他弓着腰,默默注视自己的青布靴面。 太子缓步走了进来,并未坐下,仅在屋中巡视半圈。 或许因为他实在高大,又或许是这卧居实在太小,太子甫一入内,便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威迫得人喘不上来气。 太子上前把食盒盖子掀开,一股馊臭味弥漫了整个房间,而后听见重重一声磕碰声。 “好哇,孤竟然不知孤的报本宫里还有你这么一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太子忽然间将手边的食盒往地上一拂,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木盒跌在地面上碎裂开来,里面的碗筷崩裂,碎瓷片四溅,离得最近的杨桂脸上手上都已划破。 就连余姚也没能幸免,好在她躺着,碎片只弹了一下她的背,但也疼得不轻。 杨桂还要说些什么,太子已冷声道:“王振,将这个不知尊卑的奴才拖下去教训,不许轻饶。” 王振忙不迭冲他两个徒孙一瞧,嘴一努,外面侍立的徒孙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弓身上前,一个个都力大无穷,一人拽着一条胳膊向后面反剪,像是押解犯人。 那杨桂将要被拖拽出去的时候,大哭大叫,吵得人耳朵眼疼。 太子厌恶蹙眉。 王振不动声色打量主子的神情,待瞥见那紧蹙的眉时,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赶忙出去,掏出夹在咯吱窝里的拂尘柄往两个小徒孙头上敲,“小兔崽子,做事就这样轻浮!” 两个徒孙对视一眼,一人从下边靴子里翻出来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了手底下那人嘴里,悄没声地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没有了哭叫声,屋子里边一时之间彻底静谧起来,两个人相对无言。 没想到最先出声音的会是太子,“我给你出气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余姚原本保持着趴俯的姿势,但适才那连日来磋磨她的刁钻婢子被拖走时,她就默默换成了背对着人的侧躺姿势,完全就是一副不愿意交流的姿态。 那刁钻奴才欺生,她倒霉遭难,余姚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但她攥紧了手,又放开,问道:“我怎么有这么大的权利随意打杀别人,这分明是你自己造的孽,凭什么赖在我身上?” 太子搁放桌子上的手指原是按着韵律在桌面上敲击,话音刚落,节奏骤停,整个室内安静得可怕。 “余氏,你自己一个人不怕死,难道连你身边的人也早安顿好了,所以才敢同孤这样说话?” 余姚心中烦躁不堪,一听见面前此人用别人来威胁自己,更别说,他那一声“余氏”竟让她有一种幻视谢凭的感觉。 更别说自己才出了龙潭,这又入了虎穴。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两个人隔着床帐对视。 帐外人见光影流转,落到了床帐上,照得那帐子上百蝶穿花纹样流光溢彩,内里窈窕纤薄的身影宛如折枝花一样,令人忍不住生怜。 帐内人见外面的男人人面兽心,卑劣无耻。 正在二人对峙期间,沉寂的室内空间里,忽然传出了一道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 那声音还在此起彼伏叫着,余姚按住自己的腹部,希望能遮盖肚子发出的声音。 床帐外面的男人轻轻挑眉,淡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