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朝撇撇嘴,低下头不想看这罗夫人虚伪做作的老脸。 陆大夫人也想别开眼,奈何她是主人家,又是长辈,只能强忍心中嫌弃,端坐在位置上。 罗夫人一通表演,就等着陆大夫人接茬。 结果屋内没有一个人搭话。 她擦眼角的手顿住,很快自己找着台阶下了。 “说到底女儿家活在世上总归艰难我便想着,左右当初也没说具体是哪个孩子跟三姑娘定亲,倒不如改了人,也不至于被外人说道。” 至于说道什么,罗氏没说出来,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都心里有数。 外面的人无非就是说陆云朝命硬克夫。 谁让陆云朝自小是个怪胎,不像别人家闺秀学习女工,反而学起武,打得京城纨绔满地找牙。 这些个纨绔哪个不是被家里千娇百宠,奈何镇国公府护短,没人能在镇国公府讨到便宜。 他们打不过陆云朝,只能在背后嚼舌根,说陆云朝不似正常女人,还拿她的婚事说嘴,编排裴映淮是被她克的。 感谢那群纨绔的宣传,现在半数京城人都知道跟陆云朝订婚的是病秧子裴映淮,罗氏的法子不过是自欺欺人。 说不准他们前脚换人,后脚就会传陆云朝早就跟裴家二公子有首尾。 当然,就是没有那些流言,镇国公府也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恐怕要白废罗夫人好意,我们还想多留朝朝几年,婚约的事再看吧” 陆大夫人到底没说出退婚之言。 外界皆传裴映淮命不久矣,她总是怀有侥幸。 “这,怎么能再看呢”罗氏彻底愣住,不知该摆出什么动作。 她语气急切:“我们家二郎是好孩子,马上就下场考秋闱了,不比大郎差,你家三姑娘配” “罗夫人慎言!” 眼看罗氏不管不顾,陆大夫人只好出言打断。 在场的除了镇国公府的家,还有忠义伯府的仆从,方才那话一旦让罗氏说出来,她家朝朝还要不要名声了? 还是说,这罗氏本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想到这里,陆大夫人冷下脸逐客:“想必罗夫人家中还有事,本夫人便不留罗夫人用膳了。” 罗氏尤不甘心,但到底镇国公府势大,她再不甘也只能扯出笑容告辞。 等人离开,陆大夫人斜眼看向陆云朝,挑起眉:“病好了?” 这样熟悉的语气,陆云朝几欲落泪,她声音微颤,应了一声。 陆大夫人眼中划过诧异,旋即放下茶杯,微叹:“你这孩子,这次的事情云舒跟我说了,是她害得你落水,她自愿去小佛堂给你抄经。” “那孩子出生便没了娘,你二叔父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照顾她云舒刚生下来就被抱到我身边养,跟我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我知你怨我,可” “我不怨你,娘。”陆云朝抬起眼。 陆大夫人顿住,一时分不清陆云朝这话里的真实性。 没办法,陆云朝从小就跟陆云舒不对付,次次都闹到陆大夫人面前。 这些年两个孩子势同水火,陆大夫人每次想到都揪着心。 “你怨我也没关系,我总不会怪你。” “娘,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陆云朝低着声音,心里钝钝的疼。 前世母亲离世后,她日日夜里都被梦惊醒,若不是她平日闹腾,让母亲为她操心过多,母亲也不至于油尽灯枯。 还有陆云舒,她的四妹妹,她以往总觉得陆云舒抢了她的母亲,每次看到陆云舒都没好脸色,可后来,为了她在北疆安心抗敌,陆云舒被人害得名声尽毁,直到在后院被磋磨死,也没有寄信给她求助。 陆云朝微仰着头,让眼眶里的热泪不至于滚出来。 陆大夫人想不通女儿改变的原因,只好放到一边,说起陆云朝的婚事。 “双玉的孩子这回怕是真的时日无多,你若想退婚,娘便去一趟忠义伯府上。” 陆大夫人说的是张双玉的孩子,在她这里,这婚约从始至终都是她跟张双玉定下的婚约,跟陆裴两家没有关系。 陆云朝沉默。 她想到自己变成鬼魂后,裴映淮做的那些退婚之言怎么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初相见其实真论起来,她跟裴映淮并不…… “忠义伯一家俱冷心冷情,那罗夫人也不是个心善的,若现在退婚,裴映淮的处境恐怕会更危险。”陆云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旁边陆大夫人看她的眼神逐渐不对劲,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向陆云朝。 “娘,您为什么这样看我?”陆云朝丝毫不慌,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陆大夫人看了她好几眼,最后长叹:“你终于懂事了些。” “你说的那些娘怎会不知,娘就怕那孩子撑不住提前去了,届时你的名声受损” “娘,这您就不用担心了。”陆云朝往后一靠,慢吞吞说:“您女儿什么名声您还不知道啊?” 这个时候的陆云朝还不是后来的女将军、女英雄,而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不学无术自然是假的,纨绔勉强有几分真。 陆家男人上战场,女人留在京城,名为照顾,实为监视,陆云朝天生脑后自有反骨,当然不会老实待在府里,少年人热心肠,每次看到有人被欺负,她都会出手相助,惹了不少人上门讨说法。 那段时间,陆大夫人为了她忙得脚不着地,每日睁眼就是问有没有人来找陆云朝算账。 久而久之,陆云朝的名声也就臭了。 谁让她是姑娘家呢?若是个公子哥,大家说不准还要夸赞几句,奈何生错了性别,别人提起陆云朝只会蹙眉,认为她不端庄,不贤淑。 陆云朝会在意吗? 当然不! 可陆大夫人在意。 想到陆云朝前些年干出的事,陆大夫人就头疼。 别看她在外面多维护自家女儿,关上门她也是训陆云朝最狠的那个。 “你还好意思说!整日没个正形,就知道给我惹事。” 这话要是让曾经的陆云朝听了,肯定会不高兴,但时隔六年,陆云朝只觉得无比亲切,不但不恼,反而还能对着陆大夫人撒娇卖痴。 “娘~我哪有~” 就算有也是六年前的陆云朝,跟她个六年后的陆云朝有什么关系? 她可不认。 罗氏一路憋着气,刚跨进自己的院子,迎面对上前来询问的大儿子。 “母亲,镇国公府那边怎么说?”裴映泽神情期盼,不自觉绷紧了下颌。 “没答应!”说到这个罗氏就来气,对这个惯来疼爱的大儿子都没好脸。 裴映泽暗道不好,连连安抚:“母亲,您先别气,告诉儿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罗氏不愿多言,抿着嘴不回答,被逼急了干脆反问:“陆家那个女罗刹一点也不温良恭俭,你表妹自小就对你” “母亲!”裴映泽冷下声音,内含警告。 罗氏捂着胸口,“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真是欠了你的” 裴映泽依旧绷着脸,语气不是很好:“这件事尽快办好,儿子相信母亲。” 丢下这句话,他毫不犹豫走了。 罗氏又气又急,回头跟自己的陪房嘀咕:“泽儿半点都不知道心疼我这个当娘的,我那侄女温良贤淑,给他当妻子还委屈他不成?非要娶陆家那个老三!这还没进门呢,要是进了门,到时候谁服侍谁啊!” 陪房嬷嬷苦着脸。 她心想:自家知道自家事,咱们罗家卖女求荣京城谁不知道?那陆家女虽然名声不好,但人家父兄得力啊! 要她说,罗家女连给陆家女提鞋都不配! 罗氏尤不自知,还在抱怨。 “我们罗家世代为官,走出去那也是仕宦之家,她陆家有什么?就一个镇国公稍微出息点,一家子野蛮人!养得女儿也张牙舞爪没个姑娘样” 镇国公府世代镇守北疆,几代积攒下来,比之那些簪缨世家也不差什么。 罗氏说这话幸好只是在自己屋里,要拿到外面去说,指定要被骂一句“头发长,见识短”。 陪房嬷嬷陪着笑,小心安抚自家夫人。 裴映泽对罗氏发作完,实际并没有多气。 他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勾起唇角往另一处小道拐。 小路越走越偏,来到一间偏僻的院子,里面偶有咳嗽声响起。 “二公子,您怎么来了?”小厮端着药出来,正不知如何是好,转头就撞上裴映泽,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 裴映泽笑得如沐春风,往托盘上的汤药扫了一眼,用不赞同的语气问:“大哥又不喝药了?” 小厮渐渐放松,悄悄擦了把额头的汗,“大公子一时想不开,晚些时候小的再劝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