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过来:“至龙,你最近状态看起来比以前更紧绷了,如果有什么事……” “没事。”权至龙没有回头,“就是最近忙了点。” 他沿着走廊往创作室的方向走去,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空旷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走到创作室门口时,他推开门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反锁。 他走到调音台前坐下,点开一个工程文件听着编曲在耳机里回响,新专辑的编曲进入了最后阶段,他几乎每天都在修改这些音轨,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母带的回放,直到耳朵发麻也停不下来,不是因为他觉得不够好,而是因为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那些翻涌的情绪里拉出来。 他总是想起,也想起胜利越来越飘的状态,想着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组合面临的未来,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白天有工作的时候还能压住,但一回到创作室独处时就全部翻涌上来。 他坐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音轨出神,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抽了好几根烟,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抓了抓头发继续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抽了多久,只是感觉房间里弥漫着烟味,手机在桌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看见屏幕上跳出南允知的消息,但他没有点开,他知道如果点开看了,自己可能会想听她的声音,而他现在这种状态不适合跟她说话。 于是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继续写歌,耳机里的旋律在循环,他在键盘上敲击着,修改着那些他已经改了无数遍的音符,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声音的海洋里,像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船,只能不停地往前划,不能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至龙,是我。” “嗯。”权至龙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哥,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说,但那个还好听上去并不好,声音沙哑极了,“至龙,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有些事……可能要麻烦你了。” 权至龙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最近在忙新专辑,我这边的事可能会对你和组合造成影响……”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不好的风向,你不用顾及我,把团队放在牵挂 此时的南允知站在yg大楼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动她的衣摆,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仰着头透过行道树枝叶的缝隙远远地望向大楼某处亮着灯的窗户。 她本应该直接回家的。 刚在釜山结束了为期三天的电影《裂缝》的试映会行程便立刻赶了回来,原本预定明早才回首尔,但她临时改了机票,让助理帮她把航班提前到了今晚,本想跟权至龙见面,他已经发信息说了今晚没有忙完,肯定是没办法见面了。 可当坐车回去时,她的目光却被街边掠过的yg大楼吸引,她对司机说“停一下”,然后下了车,让司机先回去,说自己想走一走。 于是她就走到了这里,站在对面那条街的拐角,仰头看着那扇窗。 手机屏幕上,那个异地恋情侣软件显示他的位置就在那栋楼里,她点开地图放大,确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确实对应着他常去的那间创作室,她之前去过那里,知道他写歌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扇窗隔得太远了,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只能想象着他正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眉头微微蹙着的模样,令她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上次见面虽然赶上了,但他那些被香烟浸透的疲惫与思绪却不知有没有消散一些,她也感觉得到他最近的状态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膀上,他平时总是用那种黏糊糊的语气跟她撒娇说“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但最近几条信息明显简单了很多,她问他“最近忙吗”,他回“还好”;她问他“吃饭了吗”,他回“吃了”;她问他在做什么,他过了很久才回一句“在写歌”。 她知道有事,但她也知道,他不会主动告诉她。 于是她也没有问,只是继续每天给他发消息,发排练时的照片,发在路上看见的风景,发一段刚写的旋律片段让他听听看,有时候发一个简单的“今天天气不错”。他回得比以前慢,但每条都会回,有时候只是一句“嗯”,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个摸头的表情包,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就发个表情。 这种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维持着一种正常的姿态,不想让她发现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于是她配合着假装没有察觉,还是每天说自己的事,也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在那里。 她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两人定位的距离,50米,只要穿过马路走进那栋大楼就能见到他,但她没有动,如果他知道她现在站在楼下没有上去,他一定会放下工作下来见她,她感觉得到他最近在咬牙撑一些事,不想让自己的状态影响到她,也不想让任何压力溢出那条界线,如果她上去了,他反而会分心。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户,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一边走一边想,等会儿回家之后,得给他点一份像样的外卖,他最近肯定又不按时吃饭了,得是那种热乎乎的有营养的东西才行。 她回到公寓时已经快一点了,换了衣服洗了手,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上次买的食材还剩一些,她决定自己做,找出之前的菜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按照步骤做。 她把鸡肉焯水放进锅里,加上姜片和红枣用小火慢慢炖着,炖汤的间隙她又把几样小菜洗净切好装进保温盒里。等汤炖得差不多了,她尝了一口咸淡,觉得很香很鲜,便小心地倒进保温罐里封好,又找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句话。 写完她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太平淡了,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一个小太阳和一张笑脸。然后她打开手机,用之前注册的一个第三方外卖账号联系了那家常合作的配送公司,让对方用匿名的身份送到yg大楼前台,注明是给创作室方向的外卖,没有写具体收件人的名字,只写了一个【给gd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