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的气味从门缝里挤进来,呛得许眠喉咙发紧。
她把脸埋在顾沉舟胸前,任由那只宽大的手掌覆住自己的眼睛,眼前只剩他指缝间漏进来的一线冷白。
“别看。”顾沉舟贴着她的耳廓说,声音放得很低,“看了会害怕。”
他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腰,掌心滚烫,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两人之间没有空隙,她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钟摆。
水流声就在几步之外。
那声音很响,不像管道里平缓的输送,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剧烈搅动。
软管拍打玻璃箱壁,发出闷闷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很乱。
“唔……”
一声被压断的呜咽从水里传出来,短促,沉闷,紧接着又归于水声。
许眠的胃抽搐了一下,酸意涌到喉咙口。
她把那口酸水咽回去,舌尖抵住上颚,逼自己数数。
一,二,三。
指缝间的光晃了一下。
她从那道窄缝里看见一只水箱。
箱里浸着一个人形,四肢在水中摊开,又猛地蜷起。
那个人的头向后仰着,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气泡从唇边一串一串升上去。
水下软管缠在那人手臂上,随着身体的抽搐剧烈摆动,管口不断有气泡冒出来。
那人的手腕内侧翻转向外,一排针眼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许眠的呼吸顿了一拍。
顾沉舟察觉到了。
覆在她眼上的手掌又压紧了些,指腹抵着她的眉骨,掌根封住鼻梁上方最后一点光。
“抖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哄意,“只是例行处理,04号的排异反应压不下去,留着也是受罪。”
排异反应。
这个词在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在说一件物品的保质期到了。
水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搅动。
气泡声密集起来,随后稀落下去,渐渐只剩水流本身的循环声。
许眠从那道窄缝里看见,水箱里的人形不动了,四肢在水中慢慢舒展,随水流轻轻起伏。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顾院长,04号已处理完毕,各项指标归零,可以安排回收。”
“知道了,退下吧。”
脚步声远去。
地下二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通风系统的低鸣和偶尔的水流声。
顾沉舟没有立刻带她走。
他站在原地,手掌仍覆着她的眼睛,拇指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打圈,动作很慢。
“害怕吗?”他问。
许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两只手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
脸更深地埋进他的白大褂里,鼻尖抵着他的胸口,消毒水味灌满整个鼻腔。
她的肩膀缩起来,整个人的重心交到他身上,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抱紧一点。”她说,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着鼻音,“我不想看。”
顾沉舟的手臂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