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宁睡在最中间。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
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候。
被窝里暖烘烘的,充满了安全感。
白父累了一天,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白母侧着身,一只手轻轻拍着白沐宁的后背,就像他还是个婴儿时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妈妈。”
黑暗中,白沐宁小声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宁宁?哪里不舒服吗?”
白母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
白沐宁往母亲怀里拱了拱,像只眷恋的小猫。
他在黑暗中睁着大眼睛,小手抓着母亲的睡衣角,声音软糯:
“妈妈,明早不要走太早,好不好?我想看着你走。”
白母的心都要碎了。
她忍着鼻酸,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柔声道:
“好,妈妈不走早。妈妈等你醒了,给你穿好衣服,把你喂得饱饱的再走。”
“嗯。”
白沐宁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听着父亲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药很苦,身体很弱。
但这日子,却甜得像那颗化在嘴里的冰糖。
夜深了,梦里没有病痛,只有漫山遍野盛开的花。
后山的怪老头们,和那个总是慢半拍的夏天
山里的四季,界限并不分明。
往往是桃花刚落了一地粉白,后山的蝉就开始扯着嗓子喊了。
对于白沐宁来说,他的童年,除了那个总是飘着药香的小院,还有那条通往后山深处的石板路。
路尽头,住着另外几个“怪老头”。
村里的小孩都怕他们。
说那个独眼的爷爷凶得像庙里的煞神,说那个戴眼镜的爷爷总是板着脸不笑。
只有白沐宁不怕。
他知道,那个独眼爷爷的口袋里永远揣着给他的炒松子,那个戴眼镜的爷爷书房里,有一种好闻的陈年纸墨香。
……
上午,巳时。书声琅琅。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老旧的红木书桌上,看得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七岁的白沐宁端坐着,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诗经》。
他坐得很直,虽然身板单薄,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足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读书声清脆,却不急不躁,带着一股子特有的软糯,像山涧里流过鹅卵石的泉水。
坐在对面的沈老,手里拿着把折扇,半眯着眼,随着那读书声轻轻敲打着掌心。
沈老以前是大学问家,规矩大,但这规矩到了白沐宁这儿,就全都化成了绕指柔。
读错了一个字。
那把折扇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敲在手心里,而是轻轻点在了书页上。
“宁宁,这个字念‘好’(hào),好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