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去的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针尖一点一点没入,药液一寸一寸进血管,他的拇指全程压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她心跳的每一下变化。
许眠的手臂绷了绷。
“放松。”他的声音很低,“绷着会疼。”
“你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他抬眼看她,“疼就说。”
“不疼。”她把脸偏过去,“就是凉。”
凉意在血管里爬。许眠能感觉到药效开始往上涌,从手臂到肩膀,四肢的力气一丝一丝被抽走,眼前的灯光开始晃。
时间不多了。
她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她抬起右臂,软软地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挂,脸颊贴上他的颈侧,动作做得十足十的依赖,像一个被药劲拖垮之前还舍不得松手的人。
顾沉舟配合地托住她的腰,让她挂稳。
她的指尖搭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滑了一下。
那枚磁扣从她的手背和他的衣领之间被她的指尖接住,贴着他的后颈皮肤滑过去,一路向下,顺着她自己的锁骨边缘,滑进病号服领口的缝线夹层里。
缝线的针脚是她这几天一针一针挑松的,宽窄刚好,磁扣落进去,稳稳卡住,外面看不出任何凸起。
整套动作,藏在他以为的那个拥抱里。
“怎么了。”他托着她问。
“头晕。”她把声音含在嘴里,“你身上暖和,我靠一会儿。”
“靠吧。”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力道很稳。
许眠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睛睁着一条缝,视线穿过他的肩膀,落在病房的门上。
磁扣落位,密码在心里,补给船明晚靠岸,抽检组跟着船登岛,他要她睡到后天早上。
也就是说,明天一整天,这间病房里躺着的会是一个睡死的许眠,而外面的走廊、楼梯、码头,都空着。
她睡着了,反而没人看着她。
这是这二十多天里,他给她的第一个真正的空档。
“顾沉舟。”她叫他,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嗯。”
“后天我醒了,他们走了吗。”
“走了。”
“那你还在吗。”
“在。”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发顶,“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醒。”
许眠的手指在他颈后松开了。
药力漫过眼底,灯光化成一片模糊的白。黑暗合拢之前,她听见他贴着她的耳廓,说了最后一句话。
“眠眠,等我处理完他们。”
意识沉下去。
她坠进黑暗里,睡颜安静,呼吸绵长,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侧。
顾沉舟抱着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势又涨了一轮,雷声滚过海面。
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还是那种密不透风的细致。
领口、袖口、被面,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去,最后在她锁骨上那朵深红的玫瑰上停了停。
门被叩了两下。
程护士长推门进来,把一个药盘放在床头柜上。
“药放这了。”
顾沉舟站起身,接过药盘看了一眼,随手搁下。他走到门边,停住,背对着床的方向。
“把07号的档案烧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从她入院第一天开始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