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填满了病房。
顾沉舟的指腹压在她后颈上,等着那个答案。交出去,还是藏起来,这个问题他抛出来,就不打算替她回答。
许眠没有说话。
她先动了。
她撑着床垫坐直了一点,顺着他压在她后颈的那股力道,整个人往他怀里倒下去,额头抵上他的锁骨,鼻尖蹭过他的领口。
“我不想见外人。”她的声音放得又软又哑,每个字都带着水汽,“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
顾沉舟的手顿在她后颈上。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去,玻璃轻轻颤。
许眠把脸埋深了些。
她的肩膀在抖,一下,又一下,节奏控制得很好,抖得比真实多出来那么一点,多出来的那一点,刚好够他察觉,刚好够他心疼。
这是投喂。她比谁都清楚怀里这个男人吃什么。
“他们会把我带走吗。”她问,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
“你想被他们带走吗。”
“不想。”她答得没有迟疑,“我谁都不认识,他们过来,我连话都不会说。”
“嗯。”
“你会把我交出去吗。”她仰起一点脸,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的泪,“顾沉舟,你昨天还问我,你说我该把你交出去,还是把你藏起来,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自己答。”
他的手指从她后颈移下来,托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那点湿意。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在演。
从那一晚,从她在药劲里喊出第一声“老公”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恢复记忆的许眠恨他,恨到指甲抓进他的手背,三道血痕到现在还横在那里。
可第二天她就能含着泪叫他老公,叫得一声比一声软。
这份软是假的。
他清楚得很。
可此刻她的呼吸扫在他的喉结上,温的,软的,一下一下。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像一只终于认了窝的兽。
顾沉舟发现,自己不想拆穿。
拆穿了,这场戏就散了。散场之后她看他的眼神,会变回半年前码头那晚的样子,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枪口顶着雨幕也要往外跑。
他宁可要一个演的许眠。
也不要一个恨他的许眠。
他低下头,唇擦过她的发顶。
“那就不见。”
许眠闭着眼,听见这四个字,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了一格。
赌赢了。第一局。
可他的温柔从来不留白太久。
顾沉舟侧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支注射器,透明的药液装了小半管。他把针管举到灯下,指腹弹了弹管壁,一颗气泡浮上去,破掉。
“抽检这两天。”他把她的左手拉过来,“你睡沉一点。”
许眠的睫毛动了一下。
“又要打。”
“醒着我护不住你。”他说得很平,“他们要查病房,要核对编号,要问你问题,眠眠,你现在这个状态,说错一个字,他们就有理由把你带走。”
“你不是说不交吗。”
“我说不见。”他纠正她,“不交,和不见,是两回事,他们登岛是公事,我拦不住船,只能让你躺在病床上,睡到他们走。”
许眠看着他手里的针头。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