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子眼眶通红,袖口沾着草料,显然是受了什么委屈。
“怎么了?”
李桃君带着哭腔道:“弟子按您吩咐收拾了东厢,给他备了上房,可他却要辜负师父您的美意,硬说师父骗人,骂师父是大娘皮,骂弟子是小娘皮,硬要睡马厩里!”
宁雨昔眼眉一挑,轻声道:“哦?有这回事?”
李桃君抽着鼻子继续道:“他说,说马厩草料软和,还有母马屁股比某些人暖和,明知道师父您最看重贞洁,在大殿上澄清了这回事,这该死的贱奴还这般满口胡言,师父,您这还要忍受他吗?”
宁雨昔握伞的玉指颤抖,面上却淡淡道:“随他。”
仙子转身时长发轻晃,映着闪电在粉墙上投出细长影子,李桃君这才发现师父今日竟然没插那根玉簪,那可是太上皇亲自送她,她最痴心保守的簪子。
望着师父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总觉得那柄油纸伞比平时压得更低了些,但好在师父对那黑鬼的态度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要好,于是这小妮子也欢喜,心里想着:“好个昆仑奴,不过是仗着自己受了朝廷的身份罢了,看这件事情结束,你还怎么得意?”
李桃君既然想开,想着自己的功课明日也还是要递呈的,于是也回房去抄写经文了。
宁雨昔撑伞来到马厩外听里面传来粗嘎笑声,美眸瞥见草堆里露出的半截黑腿,那黑鬼竟是将沾满泥浆的靴子架在食槽上,也不嫌脏。
本想进去看他一眼,可棚子里混着母马不安的嘶鸣,紧接着就传来迪克的讥笑声:“哎呀好马好马,你被人弄都知道喊,敢大声喊,不像某些故作清高的女人,明明很爽,却不敢喊,还要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说羞不羞,贱不贱?”
宁雨昔脸色铁青,若是以她的身份谁敢这样明里暗里地嘲讽,可她却没有立刻发怒,而是假装没来过,悄悄离开了。
一连几日,这雨似乎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了,仙坊守桃园的弟子看着连绵不绝的阴雨,闲聊着。
“你说,若是有机会,你想做什么官?”一个懒散的蓝袍小童倚靠着门栏,嘴里叼着一根湿桃枝,一脚踢在他的腿上。
那坐在地上的弟子愠了他一眼:“臭脚干什么呢,不想要就剁了。”
“嘿嘿……”那蓝袍小童咧嘴一笑:“前几日你没听到师父说什么吗?她和当今的太上皇啊,那关系可是夫妻啊,照理说她少说也是个贵妃娘娘!这些年,从咱们玉德仙坊里出去的弟子哪个不是当官吃香的、喝辣的,你就不想吗?”
虽然是夏日,但下雨天的冷意依旧让人哆嗦,坐在地上的弟子合了合衣裳,不屑地呵气:“我想?怎么不说你想呢?哦,就你?”
“哎呀,我怎么了?怎么说我也是……”
就在这时,雨幕中隐约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仿佛是春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两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谈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缓缓走来,雨水在她的发丝间流淌,宛如珠帘般的细雨映衬着她的肌肤,透出一股至高纤美的气质,而身后跟着一个小美人,趾高气扬:“老远就听到了,你们叽叽歪歪说什么呢?”
“师父!”两名弟子瞬间从地上爬起,着急忙慌地行礼,宁雨昔眼眸平静,淡淡问道:“迪克今日来园子里练功了吗?”
两个弟子对视了一眼,原本坐在地上的弟子回答道:“禀告师父,他这几天都没有来,我们去唤了几次他都在睡,不肯来,还骂我们。”
“他骂你们什么?”
“他……”那弟子小心翼翼地观测着宁雨昔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他骂我们是小兔崽子,玉德仙坊的人都没有信用,师父您更是……”
“可恶的黑奴,真是贱骨头!”李桃君气愤地插嘴,俏脸上满是愤怒地大叫:“我明明安排他住上好的厢房,是他自己下贱,硬要去住脏乱的马厩,和马粪马尿在一块,这昆仑奴不识好歹,师父,他这分明是和您过不去!”
宁雨昔微微一瞥,李桃君因破口大骂而涨红的小脸立刻顿住了,想起那天在大殿里的教训,不敢再说下去。
雨水潮润,顺着阙门檐滴落下,宁仙子的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雨大,你们都回屋歇着吧,为师也乏了。”
宁雨昔轻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转身离去了,几人望着她的背影,有人窃喜今天不用值日,有人打着哈欠准备回去睡觉,有人欢喜那黑鬼或许要倒霉了。
彼此各有想法,各自答应一声,也都回去了。
夜色深沉,暴雨如注,雷声轰鸣,玉德仙坊的弟子和儒家学者们早已在各自的房间里歇息,唯有马厩外的雨声与风声交织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该死的地方!这群人都看不起我,竟然让我住在这种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该死!”
马厩内传来迪克抱怨的声音,宁雨昔撑着油纸伞站在马厩外心中不禁一阵复杂,虽然知道迪克的言辞不堪,但也明白是自己食言在先。
“看到时候我完不成太上皇的教化标准,你们要不要后悔,全都给老子陪葬!”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美仙子终究还是放下了内心的纠结,款步走去。
“迪克……”
清冷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迪克抬起头,只见宁雨昔正站在那里。
“夫……夫人?”迪克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这么晚了,今天晚上又要像前几天一样忍受恶臭和冷意过夜了,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他。
“唉……”宁雨昔犹豫了一下,她本想责备迪克,但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终究是红唇吐出叹息:“跟我来吧。”
浴房内,温暖的蒸汽弥漫,宛如轻柔的薄纱轻拂过肌肤,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和热烛映照着如水般的温泉。
墙壁上吐水的螭龙石首,壁上雕刻着帝皇的龙纹,还有寻常富贵人家里都难以见到的奢华澡池,都足以证明这浴房的华贵程度。
这还是前些年林三为宁雨昔建造仙宫的时候,特意打造其中浴房的一间。
里面乘着地势,借有天然的温泉水,加上人工浇筑的沿阶,不仅有冲浴、泡浴、蒸浴,还有林三想象中可以和宁雨昔两人交媾的床浴。
那暖热软乎的水床帷幔上纹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床榻的四周金柱上还雕刻着各种姿态的仙女,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墙上走下来。
林晚荣当初吩咐工匠建造之时脑袋里还想着和仙子姐姐在这张水床上交合逗弄,添许情趣,可后来林三因为忙于朝廷交替之事,总是忘记,直到现在都还从没享受过这等美事。
如今,这等美事却落在了迪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