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这双鞋倒是风骚,衣裳也穿得风骚,就是不知道讲道时,话能不能风骚得起来。”
宁雨昔广袖下的手指险些掐进掌心,驻足转身看着他,面上却仍是冰雪模样:“迪克,你僭越狂妄的样子,真是惹人厌烦。”
两人中间隔着距离,迪克喉结重重滚动,干笑了两声也不说话。
宁雨昔皱了皱眉,却瞧见他透着自己衣领往雪颈里看去,素白绸料下透出昨夜被他咬出的淡红牙印,像是雪地里落了两瓣朱砂梅,这暗里戳戳的调戏难免让性子冰清的仙子有些羞恼,红着靥狠狠地瞪了迪克一眼,将衣领合拢了些挥袖而去。
这里拖拉,那里胡闹,宁雨昔走出仙宫,循着小径往玄玉大殿走去,直到巳时三刻才来到大殿门外。
门口的等候许久的李桃君也早有焦耐,见师父到了连忙行礼:“恭迎师父,弟子不知师父何时到来,又不敢只身搅扰,众弟子等候多时了。”
这意思多少是有些埋怨,宁雨昔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清冷道:“我何时来,还需你管么?”
“弟子不敢。”李桃君连忙低头,“弟子只是担心师父身体不适,故此多言。”
“我身体如何,你不是最清楚么?”宁雨昔冷笑一声,“看来是等了一会儿,心里生出埋怨,想让本座难堪了,好啊,既然你的嘴这么能说,那今日的讲道便由你来代劳吧。”
李桃君慌忙下跪,心里又有些委屈,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师父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往日明朗的性子今日竟是这般难猜。
“弟子失言,请师父恕罪……”
“哼,起来吧。”宁雨昔冷哼一声,几步走进大殿,李桃君心里有些忐忑,却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跟上,手里拂尘一甩,对着殿内众弟子喧道:“师父驾到。”
“恭迎师父。”众弟子连忙起身行礼,宁雨昔却对自己迟到许久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走上玉台,冷着脸翻看弟子们早已备好的《太上感应篇》。
“这篇经文,你们平日可都用功了?”
众弟子连忙起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弟子们不敢懈怠,请师尊莅检。”
宁雨昔翻开经文,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柳士元身上:“士元,你背诵一遍。”
这柳士元便是当初林三初次来玉德仙坊与肖青璇重逢时,那个心肠碎裂的柳师兄,他自幼爱慕师妹肖青璇却被林三一炮开花,还遭受林三的冷嘲热讽,从此就一蹶不振了。
玉德仙坊毕竟是高承大儒的门派,柳士元虽然资质平平,心性已毁,再难有寸进,但自幼耳濡目染,些许经文还是能背诵的。
“弟子柳士元,恭诵《太上感应篇》。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大殿内众弟子皆是一片寂静,只有柳士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可宁雨昔却听得心不在焉,她翻开经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而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宁雨昔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李桃君,这小美人心思细腻,走下玉台,来到殿外,只见殿外站着一个衣着杂役的黑鬼,正被几个弟子围着。
“迪克?呵,原来是你!”李桃君很是有些轻蔑地看着他,“你这黑厮,怎敢擅闯大殿?找死么!”
迪克看着这个小娘傲气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悦,哼了一声:“桃君师姐,用不着这么凶吧?我们都是师父的弟子,你这么凶,夫人会不高兴的。”
李桃君上下打量了这黑鬼一眼,或许是因为师弟们传言这黑鬼与师父关系匪浅,玷污了师父的清白,所以她对迪克很是有些意见,高高在上地看着他:“谁是你师姐?你可是外门杂役,我可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你这下贱的黑奴,怎敢直呼我名?”
要是先前迪克还没把宁雨昔弄上床的时候,李桃君这么说话,他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可现在不同了,这黑鬼的本性暴露出来,瞪着凶恶的鬼眼就骂了回去:“该死的小娘皮!你再说一遍?”
“你……”李桃君被他这么一骂,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这黑奴,怎敢如此无礼?”
“你再骂一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放肆!”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时,殿内突然传来玉磬清响,有一个大弟子走出了殿门,对着李桃君道:“师妹,殿外喧哗,有失体统。”
李桃君拂尘一甩指向迪克:“分明是这黑奴……”
“这是师尊的意思——”那弟子的声音温润,些许抬高了声音打断她:“师尊说,迪克师弟是受太上皇亲自指派,受她教导,今日特许入殿听道。”
李桃君踉跄着退后半步,这小美人毕竟年轻,心绪不稳,受了委屈后丹凤眼里泛起水雾,有些难过地看着那弟子:“你说什么?他一个外门杂役……”
“呵呵,听到了吗?小娘皮子!”
迪克哼哼冷笑,小人得志般甩了甩袖子,大摇大摆往殿内走,经过她身边时故意生风,将她撞得一个趔趄。
殿内众弟子眼见黑鬼大剌剌坐在末席,个个惊得交头接耳,迪克翘着二郎腿冲宁雨昔咧嘴笑,却见那仙子连眼风都不曾扫来,葱白指尖捏着经卷翻页,一副为公无私的模样。
李桃君攥着拂尘生恨,忽听得身后小师妹窃笑:“师姐你看,那黑奴的草鞋还沾着师父寝殿前的玉兰花瓣呢……”
“说什么?”
宁雨昔玉指重重扣在经卷上,殿内霎时寂静如死。她冷眸扫过台下:“本座倒不知,这《太上感应篇》竟比市井闲话还要无趣?”
众弟子噤若寒蝉,忽见她广袖一扬指向东南角:“昨日桃君来报,说有人见着本座衣领下的红痕便浮想联翩。怎么,今日倒学起鹌鹑了?”
众人一惊,这种话怎么可能从宁雨昔的嘴里说出来?
可她非但说了,还要问罪,两名蓝袍弟子自知逃不过仙尊师父的慧眼,膝行出列,额头紧贴青玉砖下跪:“弟子知罪!有次路过师父寝殿,见、见着迪克师弟的草鞋,便心生妄念,私下妄议师父的清修……”
宁雨昔葱白玉指捏着经卷边缘微微发白,极力压抑自己的羞恼,可又忽而轻笑:“清修?你们倒是比本座更懂清修,后山寒潭映月最宜静心,去数够十五轮月缺月圆罢。”
待执法弟子将人拖走,她指尖掠过自己雪颈:“还有谁要参详这牙印的深浅?说为师的清修?”
众弟子慌忙低头,连柳士元背诵的”刚强不仁,狠戾自用”都带着颤音。
迪克在末席看得真切,这仙子罚人时袍角轻颤,分明是昨夜被他顶在玉栏上咬住脖颈时的战栗模样,不免心里好笑:“这仙子还真是有意思,明明是在床上被他弄得死去活来,却还要装作一副清高的模样,用威严来压人,要把人的嘴堵得死死的,招笑!”
宁雨昔余光瞥见迪克在末席咧嘴笑的得意模样,心里又有些不忿,昨夜被这黑奴按在玉案上摆弄的荒唐画面突然涌上心头,雪颈处未消的牙印突然灼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