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老板还是很淡定的,毕竟他这家酒吧在这儿已经干了八年了,任其市场环境如何变化,他都有一批老客人始终不离不弃。 在等待自己那杯酒的空隙,韩昀诚注意到了吧台角落里的贝言绵。 此时的贝言绵已经能看出醉意了,但还是倔强的一口一口喝着。韩昀诚是个很相信眼缘的人,他没在这里见过贝言绵,初见只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应该来这里的那一类。 “你的酒。”老板把调好的酒放到韩昀诚面前。 韩昀诚顺势眼神向那边示意了一下,问:“什么情况?” 老板看了看贝言绵的状态,说:“新客,不了解,来了也不知道点什么,我怕他喝不了酒,只给推荐了啤酒。不过这已经是第三瓶了。” 小瓶装的啤酒就算度数不高,也是醉人的。老板是不允许客人在自己酒吧里出事的,就算醉了,老板也会叫车把人送回去,而不是放任客人被陌生人捡走,这也是这家酒吧老顾客多的原因之一。 韩昀诚觉得有点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端着酒杯过去搭话。 “hi,第一次来这儿吗?”韩昀诚坐到他旁边,率先开口。 贝言绵转头看过来,动作有点迟钝,但眼神看着并不迷糊,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韩昀诚不搞那些弯弯绕绕,那些所谓的“手段”,对他来说不过是浪费时间。 贝言绵没答,而是反问他:“你经常来?” 韩昀诚挑眉,没有否认。 贝言绵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傻,但又有的老实人的真,他说:“好人应该不会来这儿吧?” 韩昀诚乐了,觉得更有意思了,顺着他的话问:“你觉得什么是好人?” 贝言绵又喝了一口啤酒,像是在认真思考,片刻之后,说:“我觉得我是好人。” “怎么说?” 贝言绵细数着自己的安分守己,他明显就是被家里教育得很乖的孩子,做好自己的事,遵守一切规则。他有梦想,并认真对待。认真恋爱,向往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这些在他从小到大的教育中都被认为是正确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循规蹈矩变成了跟不上时代,这个世界不再推崇他这样成长起来的人,甚至连他的男朋友都不是个负责任的存在,想要左拥右抱,还自认为是对家庭负责。 所以男朋友变成了前男友。或许是这个世界已经把“老实”变成了贬义词,可他就是这么长大的,他认为这样不是错。 听着贝言绵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过往,说前自己失恋的难过,说着自己的缺点,说自己厌倦了,不想做个好人了……最后迷迷糊糊地醉倒在了吧台。 老板离他们不远,贝言绵的话他多少听到了一些,gay回归家庭的戏码他作为gay吧的老板已经听烂了,但这并不会使他麻木,反而越发看不起这样的烂人。 “也没问他住哪儿,我叫车来也没办法送啊。”老板觉得自己大意了,熟客他基本都知道对方住哪儿,也有相熟的信得过的司机可以接活。但因为贝言绵是新客,他都没来得及搭话。 韩昀诚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喝完,对老板道:“我给他找地方。” 这看似不符合老板一贯的原则,但老板并没有拒绝,因为韩昀诚并不是趁人之危的人,这么多年老板还是知道的,便同意了。不过还是说:“到了地方房间号发我,出了事我可不饶你。” 韩昀诚一笑,付了两个人的酒钱,带走了贝言绵。 韩昀诚没委屈自己,也没委屈贝言绵,挑了金市最好的酒店入住。 贝言绵到酒店的时候清醒了片刻,韩昀诚问了他家住哪儿,想着实在不行送他回家也可以。结果贝言绵根本没答他的话。 进了房间,韩昀诚刚把灯打开,贝言绵就冲进了厕所,吐得昏天暗地的。由于他没吃饭,吐的都是酒水,狼狈又可怜。 韩昀诚混迹酒吧、宴会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几个在他面前吐的,非要追溯,大概要到大学时的室友们了。所以面对眼下的局面,韩昀诚也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但最后还是把他收拾好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贝言绵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几乎是惊坐起来。然后一转头,就看到正在穿衣服的韩昀诚,他整个人的表情都是木的。 “我……”贝言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昨天去酒吧买醉,的确是存了些不想当好人的心思,可现在情绪过去了,他知道自己是被情绪影响了行为。可他也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做了的事就要负责。 韩昀诚笑得根本不像个好人:“你不会是想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贝言绵语塞。 “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昨晚是自愿跟我走的,你说不想当好人来着,还给我讲了你前男友的种种行径。到了酒店你吐得到处都是,我可是费了不少事收拾呢。”韩昀诚开始了半真半假的胡说八道。 贝言绵是真的不记得了,完全信了韩昀诚的话:“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如果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可以赔。” “在赔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也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赔款吧?” “我,我叫贝言绵,是个演员。”贝言绵这样介绍自己,他很喜欢演戏,但因为没有什么叫得响的角色,所以每每介绍自己是演员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少了些底气。 “哦?”作为聚光老板的特助,韩昀诚见过的演员不少,贝言绵的五官的确符合一个演员应该有的标准,好看,有辨识度,不过在他见过的演员里,不算长得最顶的。 如果说人的大部分苦难源自于贫穷,那么人的大部分自卑可能来自于不断努力后却依旧没有实现自我价值。 贝言绵就是这样的,演技不差,有梦想,肯努力,却一直没有获得理想的成绩。所以当韩昀诚发出“嗯”的一声疑惑时,他做的并不是说明自己的价值,而是沉默。 韩昀诚并没有t到他的点,只是点点头。 “房费我付过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说完,韩昀诚就离开了。 房间恢复安静,贝言绵能感觉到被子下一丝未挂的身体,但他也确定两个人并没发生什么,因为他没有任何的不适。心绪平静后,贝言绵觉得有点丢人,絮絮叨叨地跟陌生人说自己的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有的表现。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跟别人说了,心情也会得以疏解吧。 而直到贝言绵离开酒店,他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这样想来,自己好像也挺渣的。 因为对方付了房费,还照顾了他一晚,他怎么也得知道对方的名字才对,如果见到人,对方愿意的话,他可以把房费还给他。于是贝言绵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又去了那家酒吧。老板当然记得他,还关心了他那晚有没有出事。得知他安稳度过,老板才放心,也告诉了他韩昀诚的名字。 他没见过韩昀诚,但这个名字在娱乐圈里并不陌生,尤其现在聚光势头正盛,认识韩昀诚意味着机会。可他并不是会攀附的人,这件事他没和任何人提,也想要不了了之。 结果再见面就是在聚光旗下的咖啡店了。 而从那天韩昀诚教训了他的前男友后,两个人的往来变得频繁起来。也是自那之后,贝言绵感觉自己的运气变得很好。 他顺利地拍完《安稳生活》,在播出后这部局就爆了。他的热度随之上升,演技得到了导演和合作演员们的认可。更是接到了投资人顾映横的电话,邀请他继续出演下一部剧。 在此期间,他跟韩昀诚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韩昀诚会带他去吃饭,约他去旅行。他对韩昀诚的初印象是花花公子一样的人物,眼镜一戴,还有点斯文败类的特质。但接触下来,发现这个人的确很会玩儿,也了解了韩昀诚的一些玩史,可要说需要被指摘的地方又找不到,与贝言绵印象里的玩咖并不一样。所以贝言绵并不抵触跟韩昀诚接触,韩昀诚的眼界很开阔,总能给他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这天,姜满联系了贝言绵,给他介绍了一个男装代言,不是奢侈品牌子,却是国民度非常高的品牌,对贝言绵这个咖位来说,国民度高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了。 贝言绵开心得不得了,就主动约了韩昀诚吃饭。之前多数时候都是韩昀诚请他,现在他手头宽裕多了,理应请韩昀诚。 贝言绵是先到了,韩昀诚路上有点堵车,让他先点菜。等韩昀诚到的时候,菜也正好上桌。 脱掉外套,韩昀诚落座,和刚认识的时候比,贝言绵可以说已经是大变样了,人更开朗了,气色也很好,整个人非常有朝气,也有了自信。 “还没签合同就请我吃饭,不怕有变数?”韩昀诚笑问。 “那也还是请得起的。”贝言绵见韩昀诚拿起茶壶,他就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两个人一起没有谁一定要端茶倒水,都是谁顺手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