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浔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勺子入口的一瞬,他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怎么样怎么样?” 宿烬整个人凑到他跟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 沈浔黎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还行……yue!” 沈浔黎感到很抱歉,但是他真的没忍住。 那股味道冲上来,咸中带苦,苦里泛腥,腥气里还隐隐约约透着一股焦糊的苦,层次之丰富足以让任何灵膳大师目瞪口呆。 他捂着嘴急忙偏过头去。 宿烬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尾巴在身后一下耷拉到了地上,毛茸茸的一团没了生气。 “师兄,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么难吃……”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蔫巴巴的。 沈浔黎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缓了几息才直起身,面色慢慢恢复正常。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二师兄这是开窍了! 除了宿烬的莫名而来的下厨风波之外,宿烬这几天的表现也不太正常。 一天午后,沈浔黎从藏书阁出来,沿着山道往凌剑锋方向走。 宿烬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怀里还揣着一壶刚泡好的灵茶。 时不时凑过去问一句“师兄渴不渴”“师兄累不累”“师兄要不要歇会儿”…… 沈浔黎被他问得路都没法好好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怎么不去练枪。” “练完了!”宿烬答得理直气壮,“今早天没亮我就去练了,练了两个时辰,枪都抡秃噜皮了。” “好吧,那你没别的事干吗?” “没呀师兄,我该干的都干完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道上,风从山底吹上来,带着草木晒了一整日的暖香。 路旁的古松在晚风里轻轻摇着,针叶沙沙作响,一切都安静而妥帖。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山道拐角处忽然涌出来七八个师弟师妹,一看见沈浔黎,眼睛全都亮了,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大师兄!” “大师兄好!” “大师兄你从藏书阁出来啦?今天借了什么书呀?” “大师兄你练剑的时候我能不能在旁边观摩?我就远远站着,绝对不打扰你!” “大师兄大师兄……” 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浔黎被围在中间,面上倒没什么不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借了几本剑谱,观摩可以,但不要靠太近,剑锋无眼,功课做完了再看。” 师弟师妹们得了回应更加兴奋,推推搡搡地往前挤,恨不得把大师兄从头到脚看个遍。 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师妹已经悄悄摸出了袖中的帕子荷包,甚至还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封信笺,藏在手心里准备找机会递过去。 沈浔黎没有注意这些,他正侧头回答一个师弟关于剑招的疑问,语气认真,对周围那些暗戳戳的小动作浑然不觉。 但是宿烬看见了。 哎?不是,上一次不是说不准给大师兄送情书了吗,这几个崽子胆子还那么大! 宿烬一瞬间整个人都酸溜溜的。 以前他也经常看到这样的场面,那时候他只觉得,大师兄这么好的人,被众星捧月是理所当然的。 师兄待人温和,剑法卓绝,脾气又好,谁都喜欢他,谁都愿意亲近他,这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还觉得得意,看吧,这是他师兄,是全玄清宗最好的人。 但是现在他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些师弟师妹们围着沈浔黎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 宿烬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气泡猛地翻涌了上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得他牙根发痒。 什么众星捧月,什么理所当然。 师兄是他的。 等等……现在好像还不是他的。 不管,反正迟早的事。 看到有人准备出手,宿烬的理智“啪”地一声崩断了。 他一个箭步跨上前,六条尾巴齐刷刷展开,整个人横插进人群与沈浔黎之间,双臂大张。 “干什么干什么!都不修炼的吗?!这个时辰你们应该干什么?” 师弟师妹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一脸不解地看着二师兄。 宿烬根本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众人,胸膛挺得笔直,尾巴在身后气势汹汹地竖着。 “你们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怎么有心思在这里围着大师兄转?你们的修炼怎么样了?修为突破了吗?今天的功课做了吗?师尊布置的课业都完成了吗?” 他一口气不带喘地连珠炮似的扔出来,越说越理直气壮。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这时候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打坐,哪有空在路上瞎晃悠!你们倒好,一窝蜂地围着师兄,师兄不用修炼的吗?师兄的时间很宝贵的!你们耽误了师兄修炼你们负得起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