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只能落在他面前,脖子只能在他手里弯折下去,那张白净的脸上沾的只能是他递过去擦泪的纸巾。 不然活该你要疼痛。 不然活该你要委屈。 因为你不听话,沈烬就只能想法设法地让小瞎子难过。 他心里那种畅快像火苗舔过枯草,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烫得沈烬喉咙发紧。 【你要不要往床底下摸一下?刚才我好像听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是不是手机不小心掉进去了?】058贴心提醒。 本想围魏救赵一下。 然后再超绝不经意地提醒唐十一去厨房洗水池里看看。 唐十一却听话地将手往床底摸。 "……床底是不是有东西?"唐十一自言自语地嘀咕,又把指尖往下探了探。 沈烬的头微微往上抬了抬,鼻尖几乎蹭到唐十一的指腹。 唐十一的手指划过他的鼻梁,碰到他的嘴唇,温热的、微张的。 沈烬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指尖。 唐十一的手指被一段温热的口腔包裹住,舌尖轻轻抵了一下他的指腹。 他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床脚,发出一声闷响。 "嘶——"他揉了揉撞到的地方,茫然地对着床底的方向眨着眼,"……我刚才好像摸到什么东西了。软的,还湿的。" :杀人魔住进我家的第(9)天 唐十一跪坐在地板上,那只刚刚从沈烬嘴里抽出来的指尖,上面还沾着一点湿润的反光。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唐十一惊疑不定。 058顿了很久,才咬牙切齿挤出来:【你摸到床底漏进来的水了,楼上的水管可能渗了。别管了,明天再说。】 "水是热的?"唐十一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搓了搓那根指尖,"热的。" 【……热水管渗了。】系统058笃定,【快去睡。再摸床底下回头又该找不到拖鞋了。】 "统哥,地板还是湿的。"唐十一低头,脚趾蜷了一下,"要不要拿拖把拖一下?不然待会儿我又该摔了。" 系统058忍住了没叹气:【不用你拖,反正你是个瞎子,也拖不干净。】 【我帮你处理。你今晚还洗不洗澡?不洗就早点睡觉。】 唐十一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歪着头想了想。 栗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发尾还带着一点刚才哭过的潮气,黏在锁骨上。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把残留的泪痕抹掉,平稳了一点:"洗。出了一身汗,不洗睡不着。" 他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了偏头:"统哥。" 【嗯?】 "我洗澡的时候,你能不能先下线啊。" 唐十一抿了抿嘴,灰蓝色的瞳孔对着空气眨了眨,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细碎的水光,"就是别突然出现,别突然说话,别递东西给我……” “你今天已经够吓我的了。" 系统058的视角里,沈烬正站在浴室门框旁边的阴影里,已经提前把沐浴露放回了架子上唐十一伸手正好够到的位置。 沈烬偏着头,看着唐十一站在走廊里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淡淡的。 系统058沉默了很久。 它的数据流里翻涌着一股类似被污蔑的屈辱感:【…………】 唐十一:"统哥?" 【我不是、那个、牛头人。】 系统058终于挤出声音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别把什么都扣我头上。】 【我从头到尾只是嘴贱,但什么都没对你干过。你再这么侮辱我,我下次真不帮你找手机了。】 唐十一刚想抱歉,却听到系统058恨铁不成钢地道: 【如果你不想让我出现在浴室吓到你,那你就锁门呐。】 唐十一:"啊?" 【把浴室门锁上。反锁。】 系统058说,【你锁上了,我不就进不去了?我又不会穿墙。你锁门,我就只能在外面干瞪眼。懂?】 唐十一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系统058的声音忽然转了个弯,带上了一种不动声色的狡黠,【你先别进去。你现在听我的,先出去,去厨房冰箱拿个水果吃。】 【拿个苹果,洗一洗再吃。】 "为什么突然要吃苹果?" 【你哭了那么久,血糖低了。】系统058的声音一本正经,【吃个苹果缓缓,洗完澡好睡觉。快去。】 唐十一茫然地眨了眨眼,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往厨房走,洗了个苹果吃。 沈烬在浴室里等了一会儿,不见小白兔脱光光进来,没忍住出来寻人。 就一眼看见唐十一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双手捧着红彤彤的苹果,小口小口,腮帮子鼓鼓的,啃苹果。 唐十一啃完了最后一口,把苹果核放在桌面上,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统哥,我吃完了。" 【嗯。现在去洗澡吧。】 唐十一站起来,往浴室走。 沈烬紧跟而至,却在一步之遥,被锁在浴室门外。 058连忙将浴室反锁,对上唐十一茫然地瞳孔,强硬道:【别问。】 【洗你的澡去,我不会再进来骚扰你了。】 “好哦。”唐十一露出依赖感激的笑,有些羞怯:“谢谢你哦,统哥。” —— 夜色浸满整间卧室。 “笃、笃、笃” 骤然响起。 刀刃狠狠劈在砧板上的动静,力道极重,每一下撞击都带着震颤。 硬生生磨得人后颈发麻、牙根发酸,反复回荡。 唐十一一觉醒来只觉得世界忽然清亮了。 困扰他许久的灰暗朦胧彻底消散,眼前的一切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的视力竟然此刻恢复了。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听到令人牙酸地“笃、笃、笃”。 声音来自厨房。 唐十一压着心底浅浅的疑惑,赤脚下床,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朝着光亮处走去。 整间屋子都陷在浓稠的黑暗里,令人害怕。唯独走廊尽头的厨房敞着一片暖黄的光源,光亮冲破沉沉夜色。 孤零零亮在前方,像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曙光之地,诱惑着人一步步靠近。 他慢慢走近,透过半开的厨房门,看清了里面的身影。 男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又冷硬。 一身修身的黑色毛衣衬得脊背愈发单薄劲瘦,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干净的浅色围裙,冲淡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冷戾。 他正垂着眸,专注地低头切着东西。 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手腕发力,起落干脆。 案板上摆着一颗通红的西瓜,刀刃狠狠劈落,厚重的瓜皮应声裂开。 鲜红的瓜汁顺着砧板肆意流淌,顺着边角不断滴落,在干净的地砖上积了小小的一滩,艳红刺目。 一下,又一下。 刀起刀落间,西瓜被剁得四分五裂。 汁水疯狂四溅,染红了洁白的砧板,也溅上了男人的袖口。 唐十一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安稳的暖意,只觉得这画面寻常又平和,是久违的烟火气。 可下一秒,诡异骤然滋生。 又是一刀重重劈下,砧板上裂开的不再是鲜红的瓜瓤。 一颗圆滚滚的东西随着碎裂的果肉滚落出来,滚过满是红汁的砧板,“嗒”地一声砸在地上。 顺着方向,慢悠悠、轻飘飘地滚到了唐十一赤裸的脚边。 是一颗眼珠。 温润的,浑浊的,带着鲜活的湿润光泽,瞳孔清清楚楚地对着他。 与此同时,方才被劈开的西瓜缺口彻底绽开,哪里是什么红瓤黑籽。 露出的是红白交织、黏腻软烂的粘稠肌理,像是被生生剁开的人脑。 混着细碎的血丝,和鲜红的瓜汁融在一起,模糊了所有界限,狰狞得让人窒息。 整颗西瓜,根本不是西瓜。 是一颗被完整包裹、伪装起来的头颅。 唐十一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方才视力恢复的欣喜荡然无存,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疯狂窜遍全身。 每一寸皮肤都在疯狂发冷,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 厨房里的男人听到动静,终于停下动作。 他缓缓、缓缓地转起头。 原本清瘦挺拔的背影骤然扭曲、膨胀,身上的黑毛衣和围裙瞬间剥落消散。 那张模糊干净的侧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毛茸茸、丑陋臃肿的黑色猪头。 獠牙外露,口鼻粗喘,浑浊的兽眼死死锁定着门口僵立的唐十一。 哪里是什么温柔切瓜的男人。 是身形魁梧狰狞的猪头屠夫。 他手里的菜刀也骤然变大、变形,化作一柄寒光森森、厚重巨大的开山斧头。 斧刃锋利无比,映着惨白的灯光,泛着索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