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捏了捏唐十一的胳膊,拇指蹭过他手腕内侧的薄皮,"她说你太瘦了。" "我跟她说,等你有空就带你回去住两天。" 唐十一站着他面前,黑发散乱地贴在脸颊边上,钱还攥在手里,塑料袋边角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他张了张嘴,:怎么对龙傲天说话呢(30) 唐十一和贺屿戴上了那枚久违的戒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贺屿先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握住了唐十一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银色的圈挨在一起,碰出极轻的碰撞,"叮"。 "走,"贺屿说,"回家。"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唐十一坐在副驾,两个人忐忑不安,又隐隐激动。 h市第一人民医院。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从电梯门一开就涌过来,唐十一跟在贺屿后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银圈,然后跟着贺屿拐进了病房门。 贺父醒了。 枕头垫高了靠在床头,手背上的管子还连着,但人坐起来了。 他听见门响假装波澜不惊地偏过头来,第一眼看见贺屿的时候,不自然地划过视线。 然后目光掠过贺屿的肩膀落在后面的唐十一身上,那两片嘴唇抖了几下,抬手指着贺屿的鼻子。 "谁让你们来的。"贺父怒道,"滚回去。" 贺屿和唐十一两个人,就这么怔怔地,小心翼翼站在门口。 继母正站在床头柜边上剥橘子,听见这话,把橘子瓣往白瓷盘里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我让他们来的,"她说,声音高扬,"怎么着,你敢让我儿子们走,老娘也跟着我儿子们走了。" “除了两个儿子,谁稀罕跑这么远来,看个老头啊。” 贺父的手还指着贺屿,指节气愤微微颤着,继母走上去拍了那根手指一下,把他的手按回被子上。 "刚醒就漱漱口,"她说,"嘴别那么臭。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你敢对我儿子们不客气,我就对你不客气。" 贺父被她按着手,憋了一会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妇人之仁。" "头发短见识短。"继母立马接上了,眼皮都没抬。 贺父张了张嘴,那两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找一句更狠的堵回去,憋了半天没憋出来。 最后别过脸对着窗户,把那根被按下去的手指又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点了点贺屿的方向。 "……你留下。"贺父说,那股横劲儿泄了一截。"那个——"他瞥了一眼唐十一,"出去。" 继母刚想说话,贺父偏头瞪了她一眼:"我跟贺屿说话。" 唐十一站在贺屿身后,拽着贺屿袖子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妈妈已经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往外带。 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病床上那两个人说:"出去透透气,你们爷俩聊。" 门合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贺父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贺屿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他显然早就看到他那两个儿子手指上戴着不伦不类的戒指。 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圈在病房日光灯下反了一点细碎的光。 他看着那枚戒指,鼻子里哼了一声,此刻看贺屿,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的。 "和他分了。" "不分。"贺屿答得很快,不假思索。 贺父偏过头来瞪着他,下巴绷紧了,喉结动了一下:"我说的什么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你——" "不分。" 贺父的手攥了一下被子边角,指节发白。 他盯着贺屿,气的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太阳穴上青筋浮出来。 贺父想说什么,嗓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咳了两声才挤出话来:"同性恋这个东西,是病。你知不知道?" "嗯。" "是病!天底下哪有这种东西——,违背常理,跌破三观,突破底线,不要脸——" 贺屿站在原地没动,他等贺父那串话说完了,喘了口气的间隙才开口:"爸,你说完了吗。" 贺父噎了一下。 "说完了换我说。"贺屿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暂示无名指上的银圈,"戒指戴上了,我没打算摘。人认定了,我也没打算分。你骂也行,打也行,反正不分。" “这么多年,哪怕叛经离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