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宿主,我回来了。 龙十一:"你怎么回来的?" "心魔通道闭合,强制弹出了所有非原生灵魂体。"系统058顿了顿,"包括我,也包括你。" "……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系统058,"恭喜你,任务完成。可以奖励你回到原世界。" 龙十一坐在床榻上没动,满屋的黑暗裹着他。 "任务完成是怎么回事?"他问,"我什么都没做,我连那个心魔都没打过。" "心魔的核心是谢归。谢归的执念在拜堂那晚达到了顶点,你拒绝了他,他的执念就开始碎了。" 系统058问:“不过你是怎么认出那员外是谢归假扮的?" "……猜的。"龙十一终于说,"只是隐隐想到,如果是真的谢归,他会掐着我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反问。他不会像那样……轻描淡写地挑逗。" "任务完成了?"龙十一问。 "嗯。龙傲天值收集完毕。这层心魔是最后一个关卡。" "所以我可以回去了。" "可以。" 龙十一没有说话,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散落的金发,发梢扫过沾了血渍的锁骨。 他刚要踏过门,忽然收回了脚。 龙十一忽然问了一句跟现在不太搭边的话:"统哥,主系统现在不追杀你了吗?" 系统058闻言轻笑:"我好好做任务,主系统怎么会追杀我呢?" "任务圆满完成,数据已经同步了。主系统那边只认结果,不看过程。" 龙十一"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喜袍袖口上那一团暗色的血渍。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统哥,你说,今年冬天我该织多少条围巾?" "……什么围巾?" 龙十一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在月色里几乎看不清:"没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那我可以和陆清舟在一起吗?" 系统058沉默了很久,久到龙十一以为自己听不见回答了。 058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温和得几乎不像它: "我不反对。" "你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龙十一的眼底冷了一瞬。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无害得像一个什么都没察觉的人。 "系统,你今天好像怪怪的。"他开口,声音还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随口闲聊。 "嗯?" "你今天怎么不叫我龙傲天了?" "……"系统058似乎卡了一下,隔了一息才重新开口,"龙傲天,你脑子被血泡了?" 龙十一弯着嘴角,点了点头:"嗯。泡傻了。" 他没有再追问,低下头,把那片枯黄的纸从袖中重新取出来,展开,借着月色慢慢看了一遍。 "谢归,年十八,巷口自缢" 那几个字被血泡得模糊了轮廓,边缘烧焦的痕迹往内卷着,像一片枯死的叶子。 他把纸重新叠好,收回袖中。 "系统,"他说,"你说得对。任务完成了。" "我们该回去了。" 龙十一站起来,赤脚踩过满地的血水和碎骨渣,一步一步走到门槛边。 门外的夜色浓得像泼墨,远处隐约有人打更,梆子声一下接一下地敲着—— 咚咚。咚咚。咚咚。 :怎么对龙傲天说话呢(20) 唐十一迈过那道门槛的时候,脚掌落在一片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四周是洁白的墙壁,逼仄的空间。 灰蒙蒙的暗,带着一点从窗帘缝隙渗进来的白光。 小床柜子上,只摆放着一张像是结婚照的相框。 唐十一穿着白色婚服站在左边,笑着,眉眼弯成很亮的弧度。 右边那个男人比他高出半个头,脸被不知道用什么涂花了。 黑乎乎的油墨从额头糊到下颌,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能看见一截下颌骨,那截线条干净利落,沿着下巴的弧度收窄,停在喉结上方。 下颌正中的位置,一颗极小的痣,浅褐色的。 "开门。" 他看向天花板角落亮着红光的摄像头。 那些红色的光点像撒了一把碎豆子在暗处,明灭不定地围着他。 没有应答。 "开门。"唐十一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门框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金属面板,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光溜溜的一片,像一块被嵌进墙壁里的铁板。 他盯着那块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抓起书桌上的台灯,朝那扇门砸过去。 玻璃碎了一地,灯管炸开,碎片四溅。 他又抓起了椅子,金属腿磕在铁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开门——!" 没有人来。 唐十一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断裂的木料中间,赤着脚,脚底被划了几道细长的口子,血渗出来,染在灰色地板上。 他喘着气,黑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 系统走了。 唐十一胸口剧烈起伏了很久。 他放下相框,把手收回来,指尖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胸口上。 隔着薄薄的宽大病号服,能摸到一小块圆形的凸起,嵌在皮肤底下,微微突出一个环形的轮廓。 里面有一枚戒指,被他缝进了皮肉里。 唐十一第一次知道骨头里能长东西,是他把戒指缝进胸口那天。 针尖刺破皮肤的时候不怎么疼,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唐十一以为自己会哭,或者至少会抖,因为他很怕疼,但他的手稳得出奇。 针穿着线,线穿着银色的戒圈,一圈一圈地埋进肋骨之间的皮肉里。 那枚戒指被白色的线固定在皮肤底下,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环状轮廓。 他忽然想起哥哥摸他胸口时的触感。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肋骨,指腹轻轻蹭过皮肤,笑着说:"十一,你心跳得好快。" 那时候心跳快,现在心跳也快,但胸膛里那个位置已经被缝死了。 那枚戒指嵌在骨头缝里,像一粒种下去的种子,迟早会长出根须来,扎进骨髓里。 他等了三年。 三年里他被母亲关在这里,只见过哥哥三次。 第一次是因为戒断反应,母亲为了控制他,让他听话,答应放他出去一次。 超市的收银台前,哥哥排在他前面,买了两瓶酱油和一包盐。 他站在两米外看着哥哥的背影,看着那颗下颌上的小痣微微动了一下,唐十一好想好想吻上去。 唐十一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骨头上有什么东西在痒,细细的,像一根极细的羽毛尖尖在骨髓里刮过去,他说不上来那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次是春天,因为实在是太难忍耐了,唐十一忍不住自残,以此胁迫母亲,放他出去。 他贪婪地在街角的早点摊看见哥哥坐在那里喝豆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条浅色的旧疤。 那条疤是唐十一十七岁发病,那年划的,不小心划到哥哥。 自己则被沉默的哥哥攥着手腕拖去卫生所,缝了七针。哥哥却是没在管自己的伤口,以至于留下旧疤。 哥哥坐在塑料凳子上喝豆浆的样子很普通,跟街边任何一个等车的人没什么分别。 可唐十一隔着一条马路看了很久,看到豆浆摊收摊了,直到哥哥站起来把碗放回回收筐里,眼睛不舍得眨一下,看那个清隽背影一瘸一拐消失在转角。 骨头里那根羽毛又开始动了,这一次不是刮,是往里钻。 像一枚细针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碾进骨髓的缝隙里。 疼得他蹲了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攥着胸口那枚被缝在皮肉里的戒指,一下一下地按压。 "你活该。"他对自己说。 倒霉星,扫把星,唐十一。 第三次是秋天,他坐在那个装满摄像头的房间里看监控屏幕。 屏幕里是哥哥推开家门,脱鞋,挂外套,走进厨房给自己热剩饭。 哥哥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里微微弓着,肩膀比以前窄了一些。 碗筷碰撞的声响从喇叭里传出来,细细碎碎的。 唐十一把额头贴在屏幕上,鼻子抵着哥哥模糊的剪影。 整个脊椎像被什么东西撑满了、撑胀了,每一个骨节都在往外翻涌着什么。 他推开键盘站起来,把那张结婚照从桌上拿起来,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小字:"十一要是过得不开心,就回来吧。" 字是哥哥写的,笔画圆钝,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翘尾。 唐十一忽然想把那枚戒指从胸口里剜出来。 针线还留在皮肉里,三年了,线已经跟皮肤长在了一起,成了薄薄一层半透明的痂。 他对着镜子用剪刀尖挑开那道缝线,血涌出来的时候,他哼都没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