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诗赞曰:
冷眼凝霜杀气冲,绣春刀影扫残冬。
莫言铁石无心曲,一斩雷霆万敌空。
毙杀最后一人,杜衡稳稳踩在了二楼的楼道口。
他虽然脸色微白、额头渗汗,却依然挺拔如松。
只见他横刀于胸,气贯丹田,厉声大喝:“县尊莫惊!滑县锦衣卫百户杜衡在此!奉旨助公擒贼!今日有某在此,看哪个不知死活的鼠辈敢伤县尊半根毫毛!”
杜衡这一喊,看似震慑众匪,实则救人保名。
他深知,于文官而言,救命是小,保名为大。
故而开口便言“助公擒贼”,将缇骑缉凶,说成县尊卧底。
如此一来,非是官被掳,娼楼为牢,而是官设局,贼巢自陷。
那沈嘉谟,听闻这声一喝,心下大震,待听得那句“奉旨助公擒贼”,心中豁然开朗,妙极绝伦!
他乃科甲正途的两榜进士出身,平生最重士林名声。
昨日他在青楼饮宴被劫,若传扬出去,日后还如何牧守一方?
若被当朝御史一本奏上去,他的仕途便彻底毁了。
沈嘉谟何等聪明?
当即隔着门窗高声应和道“戚百户!本官在此!莫要顾念本官安危,全力擒贼!此等凶徒皆是潜伏本县的白莲教逆匪,万万不可放走了一人!”话虽硬朗,眼角却不住瞟向门外。
杜衡心中暗笑,好个花花轿子人抬人!
县尊一句“白莲教匪”,功劳便翻了三倍。
此事若成,非但无过,反是大功一件,县尊升迁有望,锦衣卫得赏,炼成了青史留名的铁案。
他旋即高声回道“县尊且放心,下官自是省得,定不让一个白莲教匪走脱!”
说话间,楼下的麻老三与黑脸悍匪眼看去路被封、首领被杀,急得如疯狗般朝楼上发起猛攻。
杜衡占住狭窄的楼梯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凭着利刃与精湛刀法,硬生生将二人死死压在楼梯中段。
麻老三使一口厚背大砍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刀风呼啸,逼得杜衡连退半步。
那黑脸悍匪更是不要命,赤手空拳便往楼梯上扑,被杜衡一刀剁在手背上,兀自不退,反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楼梯扶手,硬是不让杜衡前进一步。
杜衡居高临下,以一敌二,堪堪战成平手。
他本可靠步法游斗斩杀,可今日这“舞台”他半步不退,就得让沈嘉谟看着,自己是拼了命替他守住楼口,不让半分凶徒上去。
纵然刀法施展不开,也得死死咬住。
正缠斗间,原已退至雅间内的如仙,见杜衡一人浴血奋战,美目中异彩涟涟。
一咬牙,竟抱起桌上的白瓷花瓶、铜茶壶、果碟,一股脑地往楼下麻老三头上砸去!
麻老三二人既要躲杜衡的刀,又要防头顶暗器,登时狼狈不堪,口中骂不绝口“你个被周昂千操万捅的烂货!敢帮这小子对付我,待会杀上去,定叫你知道麻爷的厉害!”
他只顾着骂,分了心神,被杜衡一刀砍在肩头。
他回刀也砍中杜衡胸口,可只划破外衣,碰着内里铁甲便砍不动了。
楼下九娘是个见风使舵的,一眼瞧出端倪,连忙喝令楼里护院打手都出去,配合衙门的人围捕匪寇。
一众护院加上锦衣、衙役三面合围,十几名匪寇哪里抵挡得住,要么被砍翻在地,要么扔了刀跪地求饶。
麻老三与黑脸悍匪久战无功,身上都挂了彩,知道再耗下去讨不到好,大吼一声便往楼下冲。
杜衡喝道“休走了贼人!”便要追下去。
楼下传来宋连升的声音,原是他早带着几名锦衣卫校尉从后门摸入,此刻已候在楼外多时。
只听得他在楼下喊道“贤侄莫急,一个也走不脱!用暗器!”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阵惨叫,麻老三与余下的几个匪寇眼睛被石灰烧瞎,被飞上来的套索套了个正着,长杆顶住咽喉,彻底动弹不得。
见贼寇全数被擒,二楼原本躲藏的佐官们顿时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围着知县沈嘉谟嘘寒问暖、邀功请赏,喧嚷成一团。
而方才独挡千军、杀伐果断的杜衡,眼下却趁人不备,一转身钻进了身旁的闺房里,一把抓过地上的铜痰盂,头一遭真刀真枪杀了这许多人,方才阵上紧绷还撑得住,此刻强敌一去,心神一松,再也按捺不住,直吐得天昏地暗。
正吐得虚脱之际,忽感身后传来一阵软香。
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掌递过了一方喷香的大红帕子。
杜衡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抬头一看,正是方才帮忙的如仙。
他这才留意到,自己躲进来的竟是女子闺房。房内陈设精致华丽,在滑县算得一流,只是床帐凌乱,显然先前出过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