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母亲还好,一提起范利辛夫人,晏秋眼底的疯狂再度暴涨,情绪又一次失控。 他狠狠发力推开宁见洲,执意扣动扳机,大幅度的挣扎动作,猛然牵扯到肩头未愈的枪伤。 撕裂般的剧痛骤然炸开,顺着伤口蔓延全身,疼得他身形猛地一晃,指尖力道瞬间一顿。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宁见洲眼疾手快,抬手打掉他的手枪,金属枪支落地,不等晏秋再度暴怒反扑,宁见洲立刻上前,双臂死死箍住他挣扎的身躯,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他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皮肤滚烫、冷汗涔涔,颈侧血管剧烈搏动,胸腔起伏急促紊乱,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放开我,宁见洲!”晏秋剧烈挣扎,肩头旧伤被撕裂,隐隐渗出血迹。 宁见洲心疼又焦急,又不敢松手,俯身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没有半分温柔缱绻,只剩孤注一掷的迫切。 他用力咬住晏秋的唇瓣,力道极重,硬生生咬破皮肉,温热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尖锐真切的痛感,终于强行撕开晏秋被戾气包裹的混沌。 翻涌的毒素,滔天的恨意,失控的暴戾,被这一针见血的剧痛强行压制。 怀中的人挣扎渐渐放缓,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慢慢松弛,晏秋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涣散的视线缓缓聚拢。 他开始大口呼吸,唇角蜿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暴戾被生生压灭,残存的只有浑身刺骨的余痛与濒临透支的疲惫。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老侯爵,眼底的亢奋与期待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恼怒与阴翳。 宁见洲!他吼道。 这个外人,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拉住了杜尔诺,毁掉他所有的计划。 他狼狈地在地上挣扎着爬回轮椅,嗓音嘶哑扭曲,满是不甘的嘶吼:“不,杜尔诺,你该杀了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为什么要停下来!” 宁见洲眼底冷意彻骨,抱着晏秋的同时,一抬脚狠狠踹向轮椅。 轮椅失衡翻滚,重重砸落在老侯爵身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来人,快来人!”老侯爵气急败坏,嘶哑嘶吼,眼底满是阴狠,“给我把他处理掉!” 涌进来的黑衣侍从瞬间举枪,枪口齐齐对准宁见洲,步步逼近,杀机凛冽。 晏秋想开口说话,可刚一发力,喉咙就涌上腥甜,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浑身脱力地靠着宁见洲。 宁见洲半扶半抱着虚软的晏秋缓缓后退,视线余光死死锁定地毯上掉落的手枪,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赌一把! 就在黑衣侍从持枪步步逼近,生死绝境的刹那,大厅外突然传来老管家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老爷,康纳王子亲至庄园门口,称有要事与您商议!” 瓦伦西亚皇室近年向来低调内敛,平日里极少干涉贵族纷争,明面之上由联邦统筹大小事务。 可但凡底蕴深厚,稍有眼界的老牌家族,没人敢真正轻视传承了数百年的正统皇室。 康纳王子是现任女王唯一的嫡子,储君地位稳固无可撼动,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瓦伦西亚国王。 不过虽然明面上无人敢僭越半分,在老侯爵这种深耕权势、底蕴深厚的老贵族眼里,康纳不过是未经风雨的毛头小子。 在外碍于皇室体面不得不忍让,心底却从未真正将这个年轻储君放在眼里。 “不见,任何人来都不见,管家,你忘了我是怎么交代的?” “老爷,康纳殿下拿着女王的密令,说是万分紧急的事,您看……”老管家站在门外两相为难。 老侯爵脸色骤然一沉,任由侍从收拾轮椅,他撑着地毯,缓慢地坐上轮椅,指尖死死掐紧轮椅扶手,眼底满是不耐——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想来凑热闹。 他正要开口,一道清润从容的男声闯了进来,带着储君与生俱来的矜贵底气,不疾不徐:“管家先生,事关紧急,我等不及便冒昧擅闯,还望侯爵大人海涵。” 身着正装的康纳王子从容踏入大厅,目光扫过厅内剑拔弩张的一行人,掠过屏幕未关的血腥画面以及托盘上的头颅,眼中没有半分慌乱讶异。 最终他的视线稳稳落在浑身虚软,倚靠在宁见洲怀中的晏秋身上,随即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熟稔又客气:“原来杜尔诺公爵也在此处。难怪管家层层拦阻,倒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你们父子叙旧了。” “殿下深夜到访,究竟有何贵干?” 老侯爵端坐轮椅,面上维持着对储君的礼仪,看不出半分失礼,眼底却彻底沉如寒潭。 康纳顺势侧身,端正姿态,摆明来意:“我母亲收到一则紧急消息,急需与杜尔诺公爵商议,特地命我前来接人,便不多叨扰侯爵休养,我们先行告辞。” 这番话有理有据、礼数周全,直接堵死老侯爵所有说辞。 老侯爵脸色骤然一沉,精心布置的一场戏,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康纳突如其来打断。 可他无可奈何。 即便心底轻视,嗤之以鼻,也不敢当众撕破脸面。康纳代表正统皇室皇权,身份凌驾所有贵族,他一旦当众发难,便是公然忤逆皇室,只会落人口实,让科莫多家族陷入被动。 宁见洲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松懈几分,悄然松了口气。 他对瓦伦西亚的皇权了解不多,却能看出老侯爵眼底的隐忍与忌惮——这个执狠戾的疯子,是真的不敢得罪康纳背后的女王。 “既然殿下亲自来接人,管家,送客。” 晏秋靠在宁见洲怀里,缓了一会,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与毒素残留的剧痛。 他微微偏头,低低咳嗽两声,气息依旧虚浮不稳,嗓音沙哑:“把戈莫带回去。” 宁见洲正要上前收拾,一旁的康纳已经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侍卫,一脸正经地说:“我的人会妥善处理。我母亲还在宫中等候公爵议事,耽搁不得,还请公爵大人与我先行一步。” 晏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任由宁见洲半扶半抱,转身离开这座冷寂的庄园。 身后,老侯爵死死盯着他,沙哑阴寒的嗓音穿透空旷大厅,“杜尔诺,你逃得了今日,逃不过宿命!” “迟早有一天,你身边的人都会因你而死,到那时你还能逃到哪儿去?恩妮,范利辛,老管家,戈莫,下一个替你挡的人还能撑多久?” “你无处可逃!” 车子驶出疗养庄园时,天色已经从灰蒙过渡到淡金色的晨光。 加长定制的车宽敞得不太像一辆车,更像一间移动客厅,后排嵌着一整套应急医疗舱,各类设备一应俱全。 晏秋斜倚在后座,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特制镇静剂正顺着导管匀速推入血管。 药性霸道凛冽,强行压下经脉里反复灼烧的余痛,却压不住身体的透支颓态,他整个人像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宁见洲半侧过身,让他能靠在自己身上稍微休息得舒服些,一边留意着晏秋的状态,一边握着新拿到的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同步联络迪诺与向南。 车厢隔音做得极好,把外界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气氛稍稍松缓下来。 康纳目光扫过两个默不作声的人,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担忧:“感觉怎么样?毒素压下去没有?”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药剂管,对着天光看了眼药液的色泽,抬眼望向晏秋,说得直白:“给你用的是皇室保命的东西,比迪诺那些调理的药凶险得多。见效快,但代价是耗损根基,只能拿来救急续命。你现在的状态,后面得好好静养,别再折腾了。” 晏秋没接话,闭着眼靠在宁见洲身上。宁见洲心跳急促,心情还没平复,听康纳这么一说又紧张起来。 他攥紧晏秋另一只没输液的手,沉声道:“回去之后我盯着你,按时吃药,谨遵医嘱。” “别听他危言耸听,故意吓你的。”晏秋抬脚,有一搭没一搭踢了下康纳的座椅,力道懒懒散散,没什么威慑力。 康纳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你脸色和快完蛋了没区别,我可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怎么会过来?” 康纳身为皇室储君,一举一动都落在无数人的眼皮底下,他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出现在庄园。 “海尔号沉没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我听说你也在上面,还失联了,就知道背后不简单,派人盯着老侯爵和科莫多旗下所有港口。果然,那老东西按捺不住去找你了。”康纳语气平淡。 老侯爵蛰伏整整三年,康纳一收到私人邮轮靠港的情报,便立刻驱车赶过来解围。但显然对方的疯狂程度,比他预估的还要更甚。 “听说他身体垮得厉害。科莫多直系如今只剩下你和恩里。看不到最终的胜负定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