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又恢复了那副优雅却危险的姿态。 “恐怕你等不到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宁见洲趁着刚才爆炸的混乱和药效的发挥,已经恢复行动力。此刻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话音未落,人已猛地扑向卡尔! 他早就憋一肚子火,对晏秋的,对黑衣人的,现在全冲着这个金毛变态去了。 卡尔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一拳挥出,两人瞬间在狭窄的木屋内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闷响不断,木屋的简陋家具被撞得砰砰作响。 两人都是从小学各种格斗技巧,下手刁钻狠辣,一时间竟打得难分难解。 晏秋在两人动手时就退到了墙边,完全侧过身体,避免被波及。 宁见洲越打越心惊,死变态身手居然极好,力量、技巧、经验都不逊于他。他觑准一个空档,一脚扫向卡尔下腹。 卡尔躲过这一击,落地时,嘎吱一声,一块本就有些腐朽的地板被踩得断裂下陷。 卡尔身形一晃,低头看向脚下。 就是现在! 晏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器,不顾膝盖的伤口,动作迅疾扎向卡尔颈侧。 卡尔下意识挥手格挡并反击,然而,在他手臂触及晏秋身体的瞬间,看清了来人熟悉的眉眼,手上的力道几乎是本能地卸去大半。 瞬息间的迟疑,针尖已经刺入皮肤,卡尔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强大的药效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摇晃着向后退去,背靠墙壁才勉强站稳。 “你……”他瞪着晏秋,眼神复杂难明。 宁见洲趁机上前,一把揪住卡尔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眼神凶狠:“我跟你无冤无仇,也敢大言不惭要杀我!” 卡尔即使半昏沉,依旧扯出一个挑衅的笑,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晏秋身上:“无冤无仇?呵……你是他唯一同居过四年的情人,光是这一点,想杀你的人就能从这里排到——” “杀我?!”宁见洲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怒火更盛,又一拳砸在卡尔腹部。 卡尔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依旧痴迷地看向笼罩在暖黄灯光下的男人,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他。 “晏,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对他念念不忘?野蛮无礼,和那些蠢货一样,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帮你扫清回归路上的障碍。” 最后一句说完,卡尔脸颊就被狠狠揍了一拳,颧骨肿得老高,宁见洲尤觉得不解气,眼中满是冷厉:“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威胁我。” 晏秋对他单方面粗暴的肢体交流置若罔闻。刚才那几步路耗尽他最后的力气,那股强撑起来的劲一散,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连带周围一切都只剩模糊晃动的色块。 他用力咬了一口舌尖提神,侧身朝向打斗的方向,说:“很晚了,把人丢下去吧。” “晏秋……”宁见洲在他身后站定,像是察觉到了异常,踢开卡尔那双试图拉拽晏秋裤腿的手,直直看向晏秋的脸,准确来说是那双泛着雾气的瞳孔。 他没有立刻处理卡尔,反而快步走到晏秋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晏秋毫无反应。瞳孔映着灯光,却没有丝毫焦距的转动。 宁见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全身血液瞬间冰凉。 晏秋没有反应,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去判断局面并做反应。 他只是重复:“把人丢给夜枭,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宁见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看了一眼不知被注射了什么但已经丧失大半意识的卡尔,“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不杀他。” 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他拽住卡尔衣领把人拖到门口,拉开木门。 木屋下方,站着两个身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男人。两人看到卡尔被制住,脸色骤然一变,手立刻摸向鼓鼓囊囊的腰间,环顾周围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有立刻动作。 宁见洲心中诧异,卡尔谈话间泄露的信息表明他绝不是沃尔夫家族普通成员,出行怎么可能只带两个人随行? 除非……他此行极度隐秘,甚至瞒过了家族内的势力,目的就是抢先找到晏秋,独占成果。 卡尔即使意识模糊,被宁见洲拎着衣领,颧骨红肿,衣服也在打斗中破损,仍扯出一个迷离而满足的笑,叹息道:“晏,世上还有谁比我们更了解彼此。来我的神殿吧,即使灵魂湮灭,我也将永敞大门,欢欣你的到来。” 宁见洲黑着脸,再也听不下去,毫不留情一脚将卡尔从木屋门口踹了下去。 两名夜枭惊骇欲绝,慌忙冲上前接住自家老板,下坠的重量让两人手臂发出轻响。 两人也不顾得这些,慌张地检查老板全身,没发现致命伤,顿时松了口气。 几乎是同时,远处传来几声类似树枝折断的声响,红外线在树林间断断续续闪射——那是埋伏在更远处的展策等人发出的就位信号。 他们早已悄然包围了这片区域,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宁见洲的信号,不敢轻举妄动。 晏秋所站的位置离门口不远,他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清瘦的身形裹在略显宽大的衣物里,露出的半张脸在光影切割下,线条清晰而冷峻,带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两名夜枭看到他如同见了鬼一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晏秋开口,声音不大:“卡尔·沃尔夫今日之举,已单方面违背当初的约定。自此,我与沃尔夫家族及其所属派系,旧谊尽断,协议作废。” 那两名手下听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显然清楚那句轻飘飘的旧谊尽断的分量。 万万没想到,老板竟然只带着他们两人,来见这位,他们这次铁定回不去了。手下悬着的心死得很彻底,惶恐不安地戒备着着密林深处不知何时会射出的子弹。 卡尔在搀扶下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门口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晕里的身影,眼底的迷恋与不甘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叹息:“晏,你对我真残忍……” 晏秋不再多言,只是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那两名夜枭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停留,半拖半抱着意识不清的卡尔,仓皇失措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危机暂时接触,晏秋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抬手扶住了门框,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闭了闭眼,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潮水般涌上的痛苦和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但放轻的脚步声快速靠近,伴随一道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在木梯传来:“先生!您怎么样?”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秋一直紧绷的那口气骤然松懈,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先生!” “晏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宁见洲眼疾手快去接他,却被人狠狠一堆,踉跄一下才站稳。 转头就看见一个身量高挑,五官英挺却异常冷峻的年轻男人,牢牢地抱住了晏秋倒下的身体,周身气压骤降。 今晚的木屋人来人往,简直没完没了! “你又是谁?”宁见洲审视着他。 “宁先生,您的到来已经给先生带来巨大的麻烦。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他的话似乎印证了卡尔方才的明示——是他泄露了晏秋的下落。 几句话远远吓不到宁见洲,他低头,看清晏秋没有焦点的双眼,睫毛颤抖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蹙起。 此刻他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微微喘息,气息微弱得让人心慌。 宁见洲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疼又涩。所有的愤怒、猜疑、不甘,都被晏秋痛苦的模样和那双虚焦的眼睛击得粉碎,只剩下心疼和后怕。 “你的眼睛……” 宁见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责备?关心?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 晏秋并没有完全昏迷,临时注射的药效让他处在一种清醒与混沌的边缘。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试图捕捉到一丝光线,什么都没有,仍是黑漆漆一片。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戈莫,卡尔不能死。” 戈莫连忙低下头,应道:“先生,我并未给派人追击。”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着那个卡尔! 宁见洲忍住插嘴的冲动,伸手在他眼前又晃了晃,晏秋没有任何反应,他心底涌上恐惧,比被黑衣人追杀,比卡尔的威胁还要恐惧。 他害怕这双曾经明亮狡黠、盛满星光的眼睛,真的再也看不见了。 “……咳,咳。” 听到晏秋急促的咳嗽声,戈莫连忙扶着人坐起来,一只手替他顺着胸口,“先生,迪诺医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