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墙上装满书籍,另一侧贴满许多歪歪扭扭的画,像是小朋友的画,十分破坏整体的协调感。 宁见洲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什么都能发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也没心思听小禾介绍,选了靠里的 世界瞬间清静了。 往常这个时间,宁见洲通常在会议室里唇枪舌剑,或者是在某个高级餐厅进行着目的明确的应酬。 此刻,他却站在一个陌生村落的窗前,听着溪水发呆。 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闲状态,让人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 宁见洲抬眼看向对面放着的椭圆镜,光亮的镜面照出一个身穿黑色浴袍的男人。半敞的胸膛布满水珠,头发湿漉漉地塌着,正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那张面孔年轻英俊,眼底是熊熊燃烧的野心,整个人充满自信与掌控一切的从容,只有宁见洲看出野心背后压抑的疲惫和难以平息的愤怒。 这股愤怒使得他看起来鲜活生动,也充斥不好相处的沉郁,宁见洲尝试着发泄,却不得要领。 人一旦闲下来的时候,就爱想东想西,比如院子里那辆保养良好的牧马人,总是让他想到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些往事。 宁见洲与镜子里的男人沉沉对视几眼,决意不在沉溺过去。起身换下浴袍,套上长袖长裤。 夜间温度偏低,宁见洲披了件外套,镜子里的男人从深沉转向了另一种风格,一种更被大众熟知的运筹帷幄的宁总出现。 他收拾完房间,一看手表时间不到八点,民宿里落针可闻,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 村子里比往常热闹,宁见洲不想出门,眼下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下楼等汪澜回来。 一楼大厅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在渐深的夜色里圈出一小片光晕,将大厅的沙发、书架和绿植都蒙上一层静谧的柔光。 窗外,玉带溪的潺潺水声比白日更清晰,像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宁见洲窝进柔软的沙发,将自己陷入这片难得的宁静里,暂时放空被项目和数据填满的大脑。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很快就被一阵轻微而拖沓的脚步声打破。 脚步声来自通往前院的走廊,带着一种异常的迟缓。 汪澜总算回来了,宁见洲心想,他快饿死了,也很想抽根烟。 他下意识转过头,带着一丝等久的不耐,语气随意:“汪澜,我的烟买了——” 他的声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断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然后凝固。 一个清瘦得过分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慢吞吞地踱出来,那人似乎也没料到客厅有人,闻声抬起头。 “晏秋!是你。” 灯光昏暗,勾勒出一张宁见洲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侧脸轮廓。 宁见洲曾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忘怀,恨得咬牙切齿。 竟然是晏秋! 只要想到这个人,宁见洲全身的血液就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 他几乎弹射着从沙发上站起,带倒了身后的靠垫也浑然不觉。 脸上刚刚沐浴后的松弛与平静瞬间剥落,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迅速燎原的狂怒取代。 晏秋同样僵在原地,浅棕的瞳孔在光线下急剧收缩,清晰地映照出眼底难以置信的愕然。 “怎么,不认识我了?” 宁见洲语气平淡,熟悉他的人就知道此时他已经怒到极致,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晏秋一时愣在原地,听到他的话,神色便迅速恢复如常,脸上带起了些许笑意。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死寂,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住两人之间的空气。 “六年了!晏秋,你怎么敢……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 似是感慨又像是叹息,宁见洲五指捏得作响,他在竭力克制,也在酝酿。 空气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见洲,许久不见了。”晏秋像是什么也没察觉,打招呼时唇角带着一抹笑,仿佛两人只是偶然相遇的好友。 宁见洲一双眼死死盯着他,从剧烈起伏的胸腔里,挤出了淬着冰渣的声音:“晏秋,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当初掘地三尺也找不出踪迹的人乍然出现,宁见洲情绪难以平复,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扑上去,将眼前这个人撕碎。 晏秋避开了他那能灼伤人的视线,沉默地走到客厅主灯的开关旁,“啪”一声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骤然洒下,驱散了所有阴影,也清晰地照出彼此的模样。 宁见洲这才看清,晏秋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亚麻衬衫,空荡荡地挂在清癯的骨架上,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与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闪耀自信相比,眼前的晏秋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将他吹倒,不光是瘦了许多,身上那种气质也不见了。 那种宁见洲喜欢的,张扬,从容纷纷消失不见,像是蒙尘的宝石,灰扑扑的。 六年不见,一个人的变化竟能如此之大?宁见洲怀着复杂的心情打量。 晏秋走到沙发另一侧,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他没有看宁见洲,用一种近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如同丢进炸药库的火星,点燃了宁见洲最后的理智。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就是陈导说的那个来散心的朋友?”晏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宁见洲紧绷的脸颊给了他答案。 “六年不见,你就没有别的要说?” 晏秋抬头与他对视,他有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总是显得柔和多情,宁见洲挪开视线。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晏秋再一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