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没躲。她右手托着帆布包底座,左手两根指头,挑出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带锯齿的钥匙尖端掉转方向,直接对准了刘翠花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只要用好巧劲,她手里的黄铜尖就能扎穿那层老皮。
就在这时。
身后房产局那扇厚重的包边玻璃门,被人从里头大力推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响声,一股夹着档案纸墨味的热风卷了出来,吹得李秀梅的鬓角发丝往后飘了飘。
“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短促,和与那文质彬彬外表下,反差极大的的暴躁。
李秀梅只觉得身侧刮过一阵风。一道高大的身影越过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来,一把钳住了刘翠花的手腕。
宋延明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随动作剧烈翻飞,露出里头挺括的中山装,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个盖了红章的文件袋。
他眉骨压得很低,一句废话都没给,手腕向外一翻,带出一股子火爆的寸劲,直接将人甩开。
刘翠花常年干农活,底盘极稳,这会儿却被这股力道带得两脚离地。她踉跄着往后连退三四步,脚底下的旧棉鞋,在台阶的泥水里滑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脊背猛地撞在水泥台阶的栏杆上,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颠了颠。
“哎哟。。。。。。俺的娘!!!狗日的杂。。。。。。”刘翠花捂着发麻的手腕,破口大骂的话已经滚到了舌尖。
她横着眼抬起头,视线撞上台阶上站着的男人。
骂声像被刀切断,卡在嗓子眼里。
宋延明没戴眼镜,脸廓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那做派,那身行头,连大衣扣子都泛着不寻常的光泽。
刘翠花的直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这男人,绝对是个吃公家饭的大领导!说不定比秦烈官还大!
她那被震痛的胳膊当场不疼了,心里的怒火全变成了狂喜。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余光瞥见旁边同样看直了眼的女儿。
刘翠花赶紧拿胳膊肘,疯狂去捅张彩一的腰眼。
“傻站着干啥?你不是要找京城的大官吗?这不就送上门了!”
张彩一的目光早就黏在宋延明身上,拔不下来。
她把手揣进那件红罩衫兜里,指尖掐着一颗炒焦的黄豆。
真气派。
这男人往那一站,连房产局这灰扑扑的台阶,都跟着变亮堂了。
张彩一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真要论起来,这男人身板子不如秦烈结实,没那股子让她看一眼就腿软的冲动,差了点意思。秦烈才是首选。
可眼前这个……
她扯了扯有些短的袖口,把露出的手腕往里缩了缩。
等以后她当了秦家的少奶奶,私底下跟这种大领导有个首尾,谁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