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强蹲在廊柱底下,手里那根没了火星的旱烟袋,被他攥出细微的木头“咯吱”声。从进院。。。。。。到现在,张淑琴始终没露过一面。
夜越深,寒气越重。蜂窝煤炉子里透出的那点蓝火苗,根本挡不住京城腊月的邪风。
刘翠花缩着脖子,两只手在袖筒里来回对插着。她盯着堂屋玻璃窗上透出的暖黄灯光,肚子十分应景地发出一声肠鸣。
这大半天折腾下来,滴水未进。
回想刚才自家男人,被迫在马干事面前按下的红手印,她胸口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李秀梅背后有穿军装的撑腰,那大狼狗又虎视眈眈,她不敢再像下午那样撒泼打滚。可就这么干冻着,她这口气咽不下去。
刘翠花脚尖踢飞一块冻硬的雪坷垃,故意把嗓门卡在一个刚好能让屋里听见、又不至于吵醒街坊领居。
“这都几点了,别说一口热饭,连碗热水都见不着。城里人的规矩,就是把亲舅舅往死里饿?”
没人搭理。刘翠花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东屋门上。那屋子朝南,窗户纸上糊得严实,里头肯定暖和。
“俺这老胳膊老腿的,在院子里待一宿非得落下病根。”
刘翠花一边扯着闲篇,一边拔腿往东屋台阶上走。
“大强是你亲舅舅,按理该住堂屋!彩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总不能跟咱们挤。这东屋宽敞,正该腾出来给咱们歇脚。”
话音刚落,她伸手就去推东屋的木门。
“啪”的一下。
手腕在半空被截住。
张大强站起身,手指扣在她的棉袄袖口上,力道不大,却僵硬得很。
刘翠花眉头一竖,用力甩了两下膀子。没甩开。
“你个窝囊废,干什么?!”刘翠花压低声音骂。
“见着外甥女发达了,有钱有势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由着别人踩在我们娘两脖子上拉屎?”
张大强垂着头,视线盯着脚尖前那片被踩化的黑泥。“别闹了。”
这三个字说得含混。刘翠花听完,直接朝地上淬了一口唾沫。
“没出息的软蛋!这会儿装起大尾巴狼来了?”
她指头几乎要戳到张大强的鼻尖上,专挑软肋上扎。
“你当人家认你这个亲舅舅?当年拿那二百八十块钱的时候,你没沾手?李家那三十亩地收上来的粮食,你没吃进肚子里?这会儿装什么好人!”
张大强的脸色一下退了个干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手指在刘翠花的袖口上不断收紧,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小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姐姐张淑琴把省下来的半块杂粮饼,掰碎了塞进他嘴里。
腊月里下大雪,他脚上生了冻疮,姐姐脱下自己补了又补的旧棉袜,硬裹在他的脚丫子上。
可那年,李秀梅被麻绳捆着扛走。他明明看见了,却只是背过身,蹲在自家墙根底下,用力抽着旱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刘翠花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死相,更是来劲,扯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
“俺告诉你张大强,李秀梅这丫头片子心软。只要你待会儿继续闹,搬出你姐来压她,咱不说一万,少说也能榨出几千块钱!”
“儿子盖新房、娶媳妇的钱,全指望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