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面走,周围的人声和烟火气就越淡,到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深秋午后特有的冷清安静。
踏进厂区大门,整片地方静得彻底。
平时停在场子里送货的货车不见了踪影,空旷的地面落着一层薄灰,车间里没有半点机器运转的震动和轰鸣,就连工人搬料、闲聊说笑的细碎声音,全都消失干净。
厂区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望着空荡荡的车场,我心里清楚,父亲大概又和大小刘他们开着货车外出送货去了。
平日里留守看厂的一向是老顾,这么大一片厂区,这会儿大概率就只剩下母亲和老顾两个人,我心底不由得隐隐有些担忧。
风贴着狭长的过道地面扫过去,细碎的风声在安静厂区里格外清楚。我抬脚往生活区的方向走,步子绷得发紧,心里悬着不安。
直到转过物料架的拐角,视线顺着狭窄拥挤的过道往前伸出去,眼前的景象猛地拽住了我的脚步。
过道不宽,两侧整齐摆放着铁筐与成品五金料架,层层堆叠的金属框架遮挡住大半视野,通道显得格外局促狭长。
母亲握着拖把,低头清扫过道上的灰尘和铁屑,拖过老顾宿舍门口,步子没有停。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老顾从宿舍里面走出来,一眼看见正在过道拖地的母亲。
我站在拐角处,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便打算继续往前走。可下一秒,空气里平和的氛围骤然消散。
老顾没有说话,快步上前一步,伸手牢牢环住她的腰,将人死死扣在身前,直接截断了她继续往前走的路。
猝不及防的禁锢让母亲浑身一僵,下一瞬,她立刻奋力挣扎起来。
她奋力扭动身体,肩头剧烈颤动,双手用力抵着他的手臂与胸膛,拼尽全力想要挣脱。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出声反抗,声音带着慌乱与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顾力道克制却强硬,死死禁锢着她,不肯松手。他语气压低,带着哄劝:“厂里人都送货去了,就咱俩,没人。”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母亲的挣扎愈发剧烈,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崩溃。七天前那桩事留下的阴影,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我在拐角处亲眼目睹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所有动作尽数停滞。
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直冲后颈,头皮阵阵发紧,胸腔里的呼吸骤然滞涩,连心跳都变得沉重滞缓。
胸口闷得厉害,像坠了块冷硬的东西。
我不敢出声,更不敢从过道上走出去。
两人僵持在宿舍门口,谁也没往侧面看。
过道旁的铁筐和料架高过我的头顶。
我贴着阴影往旁边移了几步,蹲到宿舍侧面的料架后面。
老顾半拖半拽,裹挟着挣扎的母亲往宿舍门内挤。
母亲脚下踉跄,挣扎间被他推进房间,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插上插销。
宿舍这面的侧窗没关严,窗沿留着一道细缝,对着料架这一侧。
屋里的声音先从缝里飘出来,床和人的轮廓随后才看得清楚。
房间靠里摆着两副铁架子床,都是上下两层。
厂里的宿舍都这么安排,上铺用来堆行李杂物,下铺用来睡觉。
老顾那张床的上铺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屋内的挣扎并未停歇。
母亲脊背绷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半分顺从妥协。
老顾猛地发力,将她按倒在下铺床面上,伸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背。
她依旧奋力推拒、侧身躲闪,手臂一次次用力向外挣脱,可双方力道悬殊极大,老顾沉重的压制牢牢锁死她的动作,任凭她拼尽全身力气挣扎,身体也挪不开分毫。
漫长的拉扯里,她的体力被一点点耗尽,浑身力气缓缓泄去。
僵持许久,她急促的喘息彻底紊乱,残存的力道彻底消散,所有抵抗终究成了徒劳。
她彻底放弃了对视,目光空洞、呆滞地钉在上方冰冷的床板上,声音轻飘飘的,近乎失神的喃喃自语,破碎又绝望:
“说好就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