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阵子,鬼子跟汉奸一个接一个被杀,四九城里头风声紧得很。空气里都是紧张的味道,弄得马奇心里直发毛。他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步走错,惹上什么甩不掉的麻烦。
以前鬼子没来的时候,他也就把这警察当成一份养家糊口的营生。
一份能让人高看一眼、不会被人随便欺负的饭碗。
门被砸响的时候,马奇媳妇儿正靠在床头打盹。
外头那动静跟催命似的,震得门板直抖。
“谁啊!大半夜的嚎丧!”
她蹭地窜起来,嗓门比敲门声还亮,“家里死人了还是怎么着!”
门外安静了两秒,又敲上了,这回还夹着喊声:“马哥!马哥!出大事了!赶紧的!”
她扭头看了眼床上的男人。
马奇睡得死沉死沉的,这几天好不容易才合上眼,这才刚躺下不到两个钟头。
可她心里再窝火,也知道这碗饭不好端。人家半夜找上门,不出去不行。
她只能伸手去推马奇。
“嗯……天亮了?”
马奇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
“亮个屁!”
媳妇儿压着嗓子骂,“也不知道那帮小鬼子发什么疯,大半夜让人来叫你集合!”
马奇一个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背后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种半夜集合的事,以前一年到头都碰不上两回。就算有,他们这些穿制服的也就是在外围站站岗,真办事的都是鬼子和那些汉奸特务。
可自从去年开始,鬼子把城里的治安活儿全甩给他们了。
局势一天比一天紧,上面的命令一道比一道急。
他心里发毛,嘴上却不敢耽搁,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媳妇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啥。
这几天她不是没注意到马奇不对劲,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睡着了也直说梦话。
可问他,他一句话都不肯讲。
马奇系好裤腰带,深吸了口气。
他怕。
最近城里那些鬼子和汉奸,一个接一个被人弄死了。下手的人到现在都没抓着。
他担心自己哪天一出门,也撞上那把刀。
更怕自己死了以后,家里人遭报复。
那些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他比谁都清楚。人前不敢说什么,背地里骂得比谁都难听。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干的事儿不光彩。
可那能怪他吗?
日本人进城那会儿,他跟胡建安一块儿投靠了过去。
给谁干不是干?不就是一份差事嘛。
再说了,给日本人干,挣得比给自家人干多多了。每个月到手的钱,在那个年头够一家子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