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樾忽然问:“找我有急事没,没有我要继续看了。” 姜觅连忙说:“千岁红今年的口碑比预想的好太多,想请你帮忙布施几场灵露,争取明年能够增产。” 敖樾听完倒是爽快地点头:“可以,我换身衣服就跟你们上去。” 说着他转身要回房间去,进去之前随手带了一下门。 陆怀耳朵动了动,听见门缝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啪嗒啪嗒的,像是谁在飞快地敲着什么,又夹着一声极轻的抽噎,短得几乎被吞掉。 陆怀眉头一簇,等敖樾再次出来,直勾勾盯着那扇门:“你房间里有人?” 敖樾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领的皱着:“没,电视机开着呢,在放动漫。” 陆怀和姜觅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再追问,嘴上随口应了句“哦”。 等敖樾迈步朝他们走来,陆怀忽然一欠身,侧肩将他往旁边一挤,与此同时姜觅一把攥住门把,往里猛推—— “哐”的一声,门板重重撞上墙。 陆怀抬手揽住姜觅肩膀,两人并肩探过头去,屋里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愣。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桌上摆满了奶茶杯、开封的分享装薯片和炸串,桌角还放着一盒拆开的车厘子。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黑白画稿,画风精致,触笔细腻,数位板旁边的支架上还搁着一支电容笔。 而握着那只笔的,居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白茸茸的耳朵尖儿在头顶微微耷拉着,九条尾巴蜷在椅子后面,这玩意儿正对着屏幕一笔一笔画得苦大仇深,背影怎么看怎么凄凉。 姜觅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陆怀已经脱口而出:“古月黎?” 此时,白毛狐狸正抽出一条尾巴卷起桌边的冰美式往嘴里送,陆怀的一声喊让整只狐身形一顿。 古月黎猛地一回头,看见杵在门口的熟人,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如同被抓进园区的劳工,遇见了乘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星,两行辛酸泪刷一下涌出眼眶。 “怀哥救我!” 古月黎嗓门都劈了,爪子扒拉着桌边就要往陆怀这边扑。 “谁也救不了你。” 一道冷漠的声音将感人肺腑的重逢画面打断。 敖樾一把拽住狐狸的尾巴,毫不留情地把古月黎扯回那张高级狐体工学椅里,顺便把电容笔塞回毛绒绒的爪子里,“继续给我画。” 古月黎回头,一双泪眼冲着姜觅和陆怀投来幽怨委屈的光,嘴角往下撇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姜觅张了张嘴,目光在屋内几人之间来回流转,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不是,这什么情况?强制爱强制到熟人了?” 敖樾冷哼一声,眼见藏不住了,抱起胳膊告诉了众人始末。 原来古月黎就是他一直追更的漫画作者,他每章都大额打赏,真金白银地把喜欢的角色砸上了全站角色榜榜首。 结果上个月开始,这狐狸突然发了条公告宣布断更,断更也就算了,最后一章还把他砸了巨款的角色发刀片画死了。 于是敖樾一气之下,把古月黎关起来让他重新画,做不到每天一更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好胆量,金厨也敢惹。 姜觅听得再次陷入沉默,看向古月黎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陆怀不觉得有什么,屁大点事居然敢非法囚禁他兄弟。 龙族怎么一天不是和法制咖干架,就是在成为法制咖的路上? 陆怀抱着手臂冷冷甩出一句:“你真是畜生。” 敖樾不咸不淡地斜了他一眼:“在座的除了姜觅,谁不是畜生?” 嘿,这龙崽子! 陆怀板起脸教育:“恕我直言做龙不要那么偏激。” 敖樾淡淡地补充:“他干的事,相当于天道把姜觅挫骨扬灰并且告诉你不会有转世可能。” 陆怀一愣,立刻扭头斥责古月黎:“你是不是有病!” 古月黎心虚地抖了抖,缩在椅子上用九条尾巴将自己裹成一团。 好半天他才小声辩解:“我、我真的没有灵感了嘛……而且那个角色从大纲一开始就是要死掉的,是他自己非要砸钱才续命到现在,难道我还要为他的一厢情愿负责吗嘤嘤嘤嘤……” 说着到伤心处,狐狸仰头大哭一场。 哭得叫一旁的姜觅升起浓浓的怜爱之心,甚至有种马上给他修鹿台摘星星的冲动。 敖樾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大叠现金,熟练地拍在狐狸怀里:“少啰嗦,画不完别想离开。” 古月黎哽咽着低头看向怀里那摞钱,爪子搓了搓,同样极其熟练地把钞票塞进了自己随身背的斜挎小包里。 然后继续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朝着陆怀投去哀怨的眼神:看吧,兄弟我真惨。 陆怀:“……” 眼见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姜觅打了个圆场同敖樾商量:“你这样关着他也画不出好东西,干脆商量好更新计划,然后放人家回去。不然他累死了,你还得去地府捞捞。” 敖樾皱着眉没说话,像是在思索姜觅的提议。 古月黎见到姜觅说话管用,连忙举爪保证:“我回去就重新规划剧情!那个角色我、我考虑复活,争取三天更新一次,真的!” 敖樾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古月黎如蒙大赦,抱着小包从椅子上蹿下来,撒腿就往门口跑。 敖樾眼疾手快再次攥住了他尾巴:“放你回岸上可以,但你只能待在九庭山。” 这不就只是扩大了坐牢范围! 古月黎敢怒不敢言,又舍不得随时会爆金币的龙二代,只能搓着爪子保证:“也行吧也行吧……” * 很快,古月黎回到九庭山的事被村民们都知道了。 他原本是青丘九尾狐,早年在各地游历误入了九庭山,觉得风景不错就住下了,一来二去便和已经成为山神的陆怀相识。 “你们凡人肯定懂的,九尾狐有个老祖宗和天庭的关系有点微妙,所以古月黎一直没神职,吃住全靠山里村民接济。” 祸斗躺在沙发上同姜觅闲聊,“后来他自学了画画,追随老子的脚步去现世闯荡,没想到我们都混得还挺有名堂。” 都。 姜觅撇了撇嘴。 祸斗神色不善地叫起来:“干什么!看不起服务行业是不是!我就算是狗咖模子那也是头牌!” 他张牙舞爪地一蹬腿,脚趾猛地撞到了桌角。 姜觅捂住耳朵隔绝撕心裂肺的狗叫,趁着天气不错准备出门转转。 屋外几朵祥云朝着露华顶的方向聚拢,想来是敖樾正在布施灵露。 五色柔和的光芒引来不少游客驻足,一边感叹着卧槽好美一边掏出手机拍照。 姜觅沿着小路往坡下走,看见康觉觉和涂图正拎了一篮蔬果鲜肉放到有户小屋的水渠旁。 没多久,窗户打开,一只白乎乎的爪子伸出来,爪子握住挂着钩子的竹竿,灵活把篮子一挑,便拎进屋里去。 姜觅怔在原地,他有一瞬间以为回到了在保安眼皮底下智取外卖的大学时期。 他叫住两个小朋友问道:“古月黎住这儿?” “对的呀。”康觉觉老实点头,“妈妈让我来给月黎叔叔送吃的,她说免得他会饿死。” 姜觅轻笑道:“哪儿会这么夸张。” 涂图在一旁说道:“不夸张,月黎叔叔几乎不出门,又很爱看动画片,有时候不看到结局是不会记起吃饭这件事的。” 姜觅隐隐约约听见了转动命运之轮的曲调,他顿时收起笑容:“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推开门,古月黎果然在软绵绵的懒人沙发里瘫成一张狐皮,惬意地观看死神小学生的第34集。 书桌上的电脑倒是亮着,只是停留在开机界面,连电容笔都随便插在卷筒纸中间。 一见到有人进来,古月黎头顶的耳朵抖了抖,速度快得像是一团白影从姜觅眼前闪过。 他翻身、蜷曲、缩角落,扬起九条像是大列巴的毛尾巴,熟练自然地把自己裹成一头大蒜。 我闭了,这一闭就是一辈子。 姜觅费劲吧啦地把古月黎的脑袋剥出来:“不是找你催稿的,慌什么慌……” 对方因为太紧张,四肢并用地抱住姜觅,九条尾巴顺势缠到上来,让姜觅提前感受到冬日温暖。 姜觅力竭地坐到懒人沙发,好不容易把狐哄好了,才把自己从被憋死的边缘拉回来。 “对不起嘛,我以为敖樾让你来的……”古月黎飞着两只尖耳朵,掀起眼皮对着姜觅一瞅一瞅,然后讨好似的把一条尾巴塞到人手心里,用尾巴尖轻轻挠动。 从古至今没有人能逃脱心眼子狐的魅力。 姜觅揉搓着狐狸尾巴,想要抱怨对方差点闷死自己的不满一下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