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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页(第1页)

一路前行,畅通无阻,二人顺利抵达镇南侯主力驻扎的主营大帐。  此刻主营之内,气氛凝重压抑,满帐亲信尽数肃立,无人敢言。  正位之上,镇南侯一身玄色战甲,身姿魁梧挺拔,眉眼凌厉深邃,周身杀伐之气凛冽逼人,久经沙场的威严气场压得满帐寂静。  他年近不惑,权势滔天,手握重兵,蛰伏多年,此番起兵逼宫,势在必得。  只是此刻帐内烛火摇曳,映得镇南侯那张素来阴鸷的脸格外难看。  “那几个去劫皇帝的暗卫,怎的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  帐中侍立的几名将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声。  正当满帐沉寂、人心惶惶之际,游邵假扮的黄军师携谢阮安稳步入帐。  谢阮安率先抬眸,清冷目光直视上座的镇南侯,神色从容不迫:“侯爷可是在担忧深宫暗卫失联、计划生变?”  镇南侯抬眸看向她,眼底暗藏惊疑,沉声开口:“六小姐聪慧,所言不差。本侯精心布局,此番突发变故,实属意料之外。”  “侯爷,阮安虽是女流,却也知道,如今这天下,真正说了算的从来不是龙椅上坐的那位,而是京城里那位深居简出的国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继续道:“如今那位陛下,行事乖张,喜怒无常,连自己身边的太监总管都信不过,动辄疑神疑鬼,这样的人,便是当真登基,又能坐得稳几日?侯爷若想成事,与其急着弑君抢位,惹天下人非议,不如先争取国师那一味认可之药。有了这一味药,侯爷才是名正言顺的正统,届时纵有万难,也有转圜余地。”  镇南侯眼中精光一闪,来回踱了两步,终是在案前站定:“你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游邵接口道,“侯爷手握重兵,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探清国师的态度。若国师愿意站在侯爷这边,这仗便是打赢了一半,若国师执意护着旧主……侯爷再图后计也不迟。”  镇南侯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眼底那份戾气渐渐敛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算计:“传令三军,原地驻守,严守营寨,不得擅自异动,静待本侯归营!”  “是!”帐下亲信齐齐躬身领命,声震大帐。  敲定大局,镇南侯再度看向谢阮安,神色缓和几分,语气郑重:“六小姐胆识过人,见识卓绝,此番若能助本侯求得国师认可、坐稳江山,他日中宫之位,必是你囊中之物,谢氏荣光,必冠绝天下。”  谢阮安微微屈膝行礼,温婉有度,不骄不躁:“侯爷信重,民女自当尽力。只求天道公允,正统分明,不负此番奔波。”  言辞得体,进退有度,无半分谄媚渴求,亦无半分怯懦畏惧,尽显世家贵女的沉稳风骨。  镇南侯见状微微颔首,心底愈发笃定自己选对了人。  随即便转身吩咐游邵假扮的“黄军师”:“你即刻备下轻骑快马、隐秘车马,不必张扬声势,今夜子时,随我与六小姐秘密启程,潜赴京城,私访国师府。”  “属下遵命。”游邵躬身应下。  这一日终于来了,他终于能再见到国师。    海定公府外,早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这一带是京中最繁华的一条街。  绸缎庄、香料铺、脂粉阁鳞次栉比,平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可这几日打着"围攻国师府"的名号,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趁乱打劫之徒,大摇大摆闯进那些铺子,将值钱的物件洗劫一空。  能跑的商贾伙计早已卷了细软逃命去了,跑不脱的,便成了乱军马蹄下一具具无人收敛的冤魂。  整条街上残垣断壁,尸骸横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京城彻底乱了套。  几匹快马踏碎夜色,马蹄踩在满地狼藉的青砖上,发出杂乱的回响。  行至海定公府门前,一众骏马齐齐勒蹄驻足,溅起细碎尘土。  整条长街尽遭涂炭,唯独公府宅邸分毫未受侵扰。  府墙高耸古朴,青砖黛瓦整洁完好,朱漆大门厚重森严,如同浊世之中一方不染尘埃的净土。  镇南侯赵让勒住马缰,端坐马背,一双锐利的眼眸沉沉落在公府大门之上。  他抬手按住腰间鎏金佩剑:“今日围堵国师府的兵士,为何尽数撤去?”  身侧一名贴身侍卫躬身垂首:“回侯爷,似乎是宫中传急诏,陛下连夜召所有围城禁军全数回宫值守。”  赵让闻言,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看来自己这个弟弟,终于知道悬崖勒马了。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过区区几千人的守卫,又如何与他日夜操练、枕戈待旦的数万精兵相较?  他本不欲行此谋逆之事,可这个弟弟实在昏聩糊涂,与其眼睁睁看着江山落入外姓之人手中……  倒不如,由他这个当哥哥的来坐这把龙椅!  赵让翻身下马,撩袍半跪于府门之前:  “晚辈赵让,深夜叨扰尊府,冒昧之至。此番登门,只求国师大人为晚辈点拨迷津。新帝年幼,不辨是非,乱政扰民,致使朝野动荡,天下大乱。晚辈深知国师心怀苍生,庇佑万民,若大人愿出手相助,辅晚辈登临大统,他日晚辈登基,必尊国师为天下上宾,永世敬奉,绝不逾矩。”  府门前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夜风簌簌,吹动檐下铜铃,细碎铃音轻响,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动静。  时间一寸寸流逝,晚风渐凉,赵让维持着半跪的姿态,脊背紧绷。  面上的恭敬缓缓褪去,眉宇间阴沉渐盛。  就在他即将按捺不住,起身准备发难之时。  尘封已久的海定公府大门,自内而外,缓缓向内敞开。  府内与外头的乱世惨状截然不同,别有洞天。  院中繁树茂密,青枝翠叶层层叠叠,掩映着曲折回廊,草木扶苏,暗香浮动。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宛若世外仙府。  赵让缓缓站起身形,抬手拂去衣袍尘屑,眼底满是狐疑与凝重。  “国师大人,是应允我等入府一谈?”他目光紧紧锁住幽深的府院,周身戒备丝毫不减。  无人应答。  赵让侧身转头,看向身后随行的数名精锐侍卫:“你等尽数留守府外,不得擅离。府中若有任何异动,即刻传信调兵,火速入府营救。”  一众侍卫齐齐躬身垂首,甲叶轻响,应声铿锵:“属下遵命!”  赵让眸光沉敛,一手始终紧握腰间佩剑,他抬步率先踏入府门,身后谢阮安、黄军师紧随其后。  三人依次迈入幽深府邸。  可赵让一踏入,周遭景致骤然流转,天旋地转,眼前的庭院回廊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辽阔的深山盆地,四周群山巍峨,层峦叠嶂,山石嶙峋,草木疯长。  头顶天幕暗沉,云雾沉沉,将日光尽数遮蔽,四下昏暗幽深,根本看不到半分府邸的影子。  赵让猛地驻足,手腕翻转,腰间佩剑豁然出鞘。  “国师大人!此乃何意?”他沉声怒喝,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隐隐震颤,“不愿与我商谈便直言便是,何故将我困入这幻境囚笼?莫非大人以为凭这方寸幻境,便能困得住我?我麾下数万精兵就在城外,只需我一声令下,即刻便可强拆公府,踏平此地!”  山谷空旷寂寥,唯有呼啸山风穿谷而过,卷起他鬓边黑发。  无人应答。  赵让满目懊悔,糟糕,中计了!  国师与他弟弟勾结,要将他困死在这幻境里。  可他不愿就如此放弃,抬剑直指苍穹:“不过一介妖道,也想围困我在此,朕可是真龙天子!”  ——  谢阮安那边又是另一番景象,脚步踏进,就看见一处僻静的院落。  一名侍女早已候在廊下,见她进来,盈盈一礼:“谢小姐安好。公爷早有吩咐,命奴婢在此专程伺候小姐起居,再无人能伤小姐分毫,小姐只管安心休憩,不必惊惧。”  谢阮安看着干净的居所,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双腿一软,缓缓跪坐在微凉的青石地面上。  终究只是一个孩子,肩头微微颤动,眼底积攒多日的湿意终于快要压不住。  她抬眼,颤抖问道:“游大人呢?他在哪里?”  那侍女答得一丝不苟:“游公子自然是安全的,他有自己的去处,小姐不必挂心。”  ——  游邵一踏进院门,便瞧见那一丛开得正盛的深红山茶花旁,国师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玄色衣袍上暗绣的纹路,比那山茶花瓣的颜色还要深上几分,更显玄妙。  冷俊面容沉静如水,可那双眼睛,却是深深地凝望着他,黑洞一般要将他整个人都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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