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顾不得多想,索性径直去了国师平日理事的朝闻殿,想着左右也是干等,不如去那处候着。 殿内空空荡荡,他寻了个位置在案桌旁坐下,起初还端端正正地坐着,谁知这一等便没了尽头,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游邵不知不觉便伏在案上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殿内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漆黑,唯有殿门被人自外推开,一道清冷的月色便随之泻了进来,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 殿门处,那道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身后是满天清辉,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面容却隐没在阴影之中,教人难以辨清神色。 游邵被吓得身子颤了颤,是国师回来了。 定了定神,收敛了方才那点睡意惺忪,小声问道:“公爷,今日是去上朝?” 国师脚步很轻,一步步踏入殿中,月色渐渐从他身后褪去,变得更加深沉昏暗,比那夜还要黑。 他并未多言,只是缓步行至游邵身侧,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语气平淡:“并未去上朝。” 游邵被这一下揽得紧紧的,几乎是整个人都陷进了那怀抱里。 他起初还有些懵,待得那股熟悉的兰草沉香萦绕过来时,鼻尖却忽地捕捉到一丝极淡、极不寻常的气息,混杂在那清雅的香气之下,若有若无——是血腥气。 游邵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抬眸望去,只觉得今日国师周身那股气场,与往日的清冷疏离全然不同,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公爷,今日……是去了什么见血的地方?” 国师并未直接答话,只是抬手拉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缓缓凑到唇边,极轻极缓地印下一吻。 游邵只觉得那双素来温热的手,今日竟是凉得反常,比平日里不知冷了多少。 半晌,那清冷的声音才幽幽响起,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今日,我杀了人。” 殿内一时静默,唯有那声音又添了几分冷意:“可能是沾了些血气,未曾来得及沐浴更衣。” 游邵眼皮猛地一跳,心里“咯噔”一声——杀了人?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那人口中吐出,却重重砸在他心口上。 他强自镇定,追问道:“公爷,杀了谁?” 国师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边竟浮出一丝极淡的轻笑,那笑意里却半点暖意也无:“杀了七皇子。” 游邵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窜起一阵寒意,几乎是脱口而出:“皇子!怎么就……怎么突然杀了皇子?”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这可不是寻常小事,弑杀皇嗣,牵扯的怕不是几条人命那么简单。 国师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牵扯在盗尸一案中,肆意敛财,妄图染指皇位,便杀了。” 游邵这一惊,下巴都快惊掉了。他万万没想到,那桩盗尸案背后的主谋,竟是当今圣上那位庶出的弟弟。 随即又觉得确实该是如此,不然什么亡命之徒敢前脚刚放棺材,后脚就给盗了。 必然是背后有些势力的。 他定了定神,又轻声追问道:“一位庶出皇子,怕是难成气候,是不是背后还牵扯了什么人?” 国师闻言,又低头在他指尖落下一吻,殿内黑暗深沉,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星火:“吾妻果然聪慧过人。这一路查下去,牵涉其中的官员,倒也不在少数。” 游邵闻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头有些发紧:“公爷……难道要将那些人都尽数杀绝?” 国师却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一股冷冽的算计:“杀尽了,反倒要生出乱端。我已命人将那尸身炼制而成的药粉,尽数换作了慢性之毒,约莫三月光景,便会陆续暴毙,倒也神不知鬼不觉。” 游邵听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他没料到国师手底下办事竟是这般雷厉风行,短短两日光景,便将幕后主使与一干同党查得清清楚楚,还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他咽了咽口水,又想起另一桩事,忙问道:“那江南商队贩卖的血食一案呢?” 国师指尖轻轻叩在案桌之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里带了几分沉思:“江南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一时倒是难以查得清楚。我已命人去统计那些江南世家的寿数长短,若是与其所得丹药有所出入,再细细深查不迟。” 游邵闻言,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程,简直是要来一场大规模的人口普查。 他正想着这背后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国师忽地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你母亲的尸身,已经寻回。明日便可安排重新下葬。” 游邵闻言,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眶竟有些发热。 悬了许久的心,此刻总算是落回了实处,添了几分安稳。 可这份安稳还未持续多久,他心里又倏地生出一层新的忧虑——今日是七皇子盗尸,谁又能保证明日不会再有旁人动这般心思? 除非日日都有人严加看守。 游邵咬了咬唇,低声道:“公爷,我想开棺,让父亲与母亲合葬一处,一并火化,您觉得可行吗?” 国师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人死之后,躯壳不过是旧时寄身之物罢了,如何安葬,皆是可行。” 游邵点了点头,心却又密密麻麻疼起来,这般处理,估计自己三个弟弟要恨死他了。 他想要一劳永逸,可古人孝道太重,他这么做,真是大逆不道了。 作者有话说: 就要娇妻,就要风骚的小娇妻 “今日本是你生辰,我该早些归来。”耳边声线低沉,如同浸过寒玉的流水,流在耳边,带了叹息似的轻叹。 游邵抬眸望向国师,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却从那微微扣紧的掌心感觉到了真意。 心里顿时热热的,缓缓轻轻摇头:“公爷,我从前也并不过生辰,您平日待我比任何人都要好,莫要怪自己。” 这话不算撒谎。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被送到乡下养着。 村子里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蛋糕店,生日最多是奶奶煮一碗加了糖的荷包蛋。 后来家里条件好些了,能给他买药吃,被接回城里家中,那时家里已经添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四个孩子挤在爸妈有限的关注里,他反倒成了最不需要费心的那个。 久而久之,生辰于他而言,不过是日历上一个寻常的数字,翻过去便翻过去了。 国师微微俯身,下颏抵在游邵单薄的肩胛上,声音带着点沙哑:“今日是我冲动了,不该在你生辰日见血杀生。” 游邵愣了一下,他手指覆上国师的发鬓,似是在给老虎顺毛,轻轻说:“公爷,我不忌讳那些,是那七皇子太过贪心,做了悖逆人伦的事情,他的下场是自取的,与旁人无关,更无碍我的生辰。” 国师缓缓抬眼,两人额头抵在一起,温柔呼吸缠绕在鼻尖:“我知吾妻素来通透,最是体谅于我。” 游邵脸颊热了起来,闻着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忽然生出几分妻子的考量:“公爷,我伺候您沐浴吧。” 国师身形微顿,狭长的眼尾微微垂落:“可。” 话音未落,游邵便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打横抱起,衣摆扫过案桌上的文卷,带起一阵墨香余韵。 他下意识攀住国师的脖颈,指尖触到那片肌肤,仍带着室外的凉,可掌心贴上来的地方,却是灼人的热。 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这还是游邵头一回踏进国师的专属浴室。 往日他所居的院子里也有浴池,已算得上是精致考究,可与这处一比,太过简陋。 浴池由整块暖玉凿成,池壁雕着连绵不绝的云纹,热气蒸腾起来,那些云纹便如活了一般,在水波里明明灭灭地游动。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气,混着水汽,黏黏地贴在皮肤上,竟让人生出几分昏沉的醉意。 游邵脸上慢慢熏出红晕,忽地就想到了大唐的华清池,自己温泉池的水不会也是此处引去的吧。 他才不要每天泡国师的洗澡水…… 国师将游邵放在柔软的绒垫之上,伸手要去解开墨玉腰带,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游邵喉间微微发干,坐起抬手,一点点为国师褪去外层官袍、内层锦衫。 眼睛已经被晃晕了,咽了口水。 国师走进浴池,靠在池边,他半阖着眼皮,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露出的肩颈线条紧绷。 胳膊上的肌肉虬结起伏,在池壁撑开露出清晰的轮廓。 游邵慢慢靠近,半跪在池边,告诫自己要拿出金牌按摩师的手法,让客人好好放松。 他先从肩颈处按起,指腹小心翼翼地覆上去,试着用了几分力道,谁知那肌肉纹丝不动,倒像是在按一块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