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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页(第1页)

谁来都能撕咬一口。  荆国公夫人在上首压了压手,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主家的威严:“好了好了,别把游公子吓着了,我这好容易才请到的贵客,你们倒都来消遣人。”  转而又望向游邵,神色清浅了几分,带着几分微薄的歉意:“游公子勿怪,我们这些人常年困在这深宅大院里,难得见一回真正的状元郎,一时失了分寸,还望游公子海涵。”  游邵就算不舒服也不能直言。  虽席间都是女眷,可来这里的人,哪个身份又是简单的呢?  拱手:“夫人言重了,是晚生叨扰诸位雅集,惶恐惶恐。”  荆国公夫人抬起桌上玉杯,丫鬟捧着酒盏上前,几位夫人举杯笑道:“来,游公子,相敬你一杯,也算是赔罪。”  游邵一见那酒盏,立马摆手,上次酸梅汤都让他那么难堪,哪里还敢饮酒。  态度诚恳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可怜相:“多谢夫人美意,只是晚生身子病弱,日日汤药不断,实在不能沾酒,还请恕罪。以茶代酒,敬诸位夫人。”  这话一出,满座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哎呦,怪不得这般单薄的身子骨,也不知怎么受得住……”  “可不是嘛,我瞧着这腰肢,哎呦,不会一把就给折断了。”  更有几位凑得近些的夫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他听不真切的暧昧调侃,什么“愣头小子”、“雏儿”之类的字眼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游邵听得一阵害臊,这些人讲话怎么如此粗俗!  突然抿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不会吧,这些人不会是要给他介绍对象吧?  不然为啥关心他私人生活?  坐在正中的一位夫人,年纪略长,通身穿戴富贵沉稳,一脸暧昧笑意地打量着他,那笑容里竟还带了几分满意,语气意味深长:“这样正好,家里正需要个身子骨结实些的,一道照看才安心。”  照看?照看什么?他是猫是狗,还是家里养的什么摆件不成?  游邵脸颊耳尖瞬间一层恼红上升,上翘的眼尾也泛起红晕。  说是气得看起来倒是像要哭了。  荆国公夫人见状,眼神暗了暗,笑着压下这波议论:“行了行了,你们莫要再说这些没边没沿的话,倒显得咱们失了待客的礼数。今日难得聚在一处,不如行几轮飞花令,也好助助兴致。”  众人面色各异,却是纷纷应和,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几位说话粗鄙的也是乖乖闭了口。  移坐到流觞席面上,游邵坐在最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飞花令这种事,他好歹这些日子恶补了些诗词,勉强还能应付几句。  几轮下来,他绞尽脑汁,把这些日子临时抱佛脚背下来的那点浅薄库存几乎掏了个精光,好几次都是硬凑着押韵蒙混过去,额间都渗出一层冷汗。  好在总算有人喊停,说备好了新制的糕点,要众夫人品尝。  游邵用衣袖轻轻沾去汗水,正盘算着这场宴席什么时候能散、自己什么时候能功成身退。  荆国公夫人却抬手示意丫鬟捧上来一本厚厚的册子,装帧考究,封皮上绘着精致花纹。  “游公子学识渊博,眼光想必也是极好的,”荆国公夫人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不如替我们掌掌眼,看看这些人品行样貌如何?”  游邵心里咯噔一下。  感觉到对方在给自己下套。  这么多朝中重臣的夫人在座,他一个无官无爵、寄居国师府门下的闲散人,凭什么置喙他人品行?  念头刚转到这里,他忽然福至心灵,品出一丝别样的味道来——  这些人不会是把他当成了打探国师府中喜好的一条门路,想借他这层身份,摸清国师日后择偶的口味吧?  游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这些人是不是太高看他游邵了。  他真的配吗?  荆国公夫人缓步下桌,走至他面前,示意丫鬟把画册放置在游邵案头,其他夫人的目光也随之到来。  “游公子只当听听看看便罢,权且当作席间随口说笑,不必放在心上。”  感受到前方浓重的威压,游邵真的后悔,不该对这人放松警惕,更不该来这里,这位夫人比那小皇帝咄咄逼人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纵使再不愿,也只能抬起手,翻开了那册子的第一页。  在心中默默声明:本人意见绝不代表国师意见。  入目却是一幅端方俊秀的男子画像。  游邵愣住了。  男子?  他强压下心头的错愕,面上不敢显出半分异色。  只听得荆国公夫人的声音在耳边不疾不徐地响起:“这位是户部员外家的三公子,年方十九,去岁刚中了举人,性情敦厚,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游公子觉得,这位公子如何?”  游邵脑袋还懵着,哪敢评价,含糊应了一句:“……还行,还行。”  这声音刚落,旁边便有一位夫人喜上眉梢,显然是那位三公子的母亲,笑得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荆国公夫人又翻过一页,介绍起下一位——是礼部某位主事的次子,据说精通音律。  “不知游公子可通晓音律、擅弄丝竹?往后若常相聚,你们二人也好弄弦和韵,赋诗抚琴,共赏园中风月。”  游邵听得云里雾里,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脑子飞速旋转起来,难道……难道这些人是想把自家孩子塞进国师府里,跟他一起共事?  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一个寄人篱下的门客,哪有资格替国师做这种决断。  职场最忌讳的就是越权,要是这些人拿着自己的评价去找国师讨要说法,自己岂不是小命不保!  荆国公夫人几乎是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游公子不喜欢音律?”  游邵只能斟酌用词:“非也,只是晚生家中贫寒,未曾接触过丝竹,惭愧惭愧。”  荆国公夫人轻笑一声,又一页又一页翻过去,游邵每评一句都愈发心虚,脑门上的汗珠都快要滴落下来。  坐在四周的夫人们神色各异,有的得意扬扬地整理鬓边珠钗,有的强作镇定却难掩失落,还有一两位竟微微红了眼眶,气氛越发诡异。  游邵觉得自己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满席贵妇眼里的一根刺,进退两难。  正想着要不要托词说自己尿遁,先脱身再说,册子却又翻过一页。  这一页的画像映入眼帘,游邵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不是那位跟他呛过声的年轻礼部侍郎吗!  荆国公夫人见他神色变了变,在一旁不紧不慢地介绍:“这位是我族中年轻一辈翘楚,名裴景,官至礼部侍郎,样貌也是极好的……游公子,可是觉得他不错?”  那礼部侍郎的画像上一身月白官服,眉眼清俊,看着倒还是那副目下无人的模样,可游邵这会儿却完全无心细看。  我去,这哥们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想学他共侍二主吗?  他勉强定了定神,压下满心翻涌的荒谬感,拱手躬身,斟酌着措辞:“夫人厚爱,只是此事晚生实在难以擅自定夺,容晚生归府之后禀明公爷,一切还需公爷亲自斟酌为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是他靠刷短视频学来的职场厚黑学——凡是拿不准的事,一律推给上司。  荆国公夫人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不肯轻易放过:“游公子说的是,只是这么多张画像看下来,游公子心里总该有几个中意的吧?不如指几个出来,也叫我们心里有个数。”  这是摆明了他不给个结果今天就别想走。  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指了几张画像出来。  被指到的那几位夫人顿时喜笑颜开,交头接耳,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而周遭其余几位夫人望向他的眼神,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隐隐透着点冷意。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游邵在心里咆哮。  他自己在国师府都顾腚不顾头的,哪有帮别人走后门的本事。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把满座命妇都得罪个遍。  心念电转,游邵连忙站起身来,面色微窘,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弱的窘迫:“劳夫人海涵,晚生方才饮了太多茶水,一时内急,容晚生……先失陪片刻。”  荆国公夫人也不着急,笑吟吟地摆手应了,只吩咐身旁的丫鬟:“且把方才游公子指过的那几张画像取下来,仔细包好,一会儿交与游公子带回去。”  游邵听着这话,脚步都虚浮了几分,自己和国师同乘一辆马车,拿着东西回去那不是明摆着要国师知晓他偷偷越权吗。  跟着提灯的丫鬟,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退出了水榭。  茅房设得偏僻,月上中天,照在树上,投下浓重的黑影。  荆国公府占地庞大,这些路上,竟是一盏灯也未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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