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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页(第1页)

“好了。”邢夫人站在身侧,满意地笑了。  游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极素净的白衣,领口袖口绣了细密的暗纹,料子垂坠,把他本来就单薄的肩膀衬得愈发清减。  腰间一条白玉带,玉色温润,束在他腰上,把那截腰勒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来——他腰本来就细,这样一束,身形反而显出一种说不清楚的婀娜,像一株露水白芙蓉,立在那里,腰肢微微,随时要弯折滴水的样子。  发间缀着素白的小钗,因为浸了花水,头发比平时更顺滑,额前碎发贴着鬓角垂下来,把他那张瓷白精致的脸衬得愈发惹人怜惜。  与清减装扮不同的是,铜镜中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把揣在丝绒里的匕首。  游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整整三秒。  “不对,娘,这是正常装扮吗?”  他想起了算命老头说他盆骨挂肉的那些话,面色当即又白了两分。  这是让他去色|诱国师?  邢夫人面色不变,理所当然道:“你爹死了没三年,你在孝期,出门自然穿孝衣。至于这身形制,陵城人都这么穿,没什么稀奇。”  游邵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条玉带,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腰肢婀娜的陌生面孔。  这古代的审美风气,竟是如此开放?  他这个现代人倒是保守了。    邢夫人派出小厮在前带路。  游邵白衣素带,走在陵城的街道上,一步三晃,刚病好的身子还不利索,时不时捂着胸口喘气。  身后留了一路回头的视线。  但游邵浑然不知。  他正在心里推演等会儿见到国师该怎么开口,措辞要不要再斟酌一下,跪还是不跪,先跪还是先说。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走过去,街边卖豆腐的大姐停了手,布庄门口的伙计看岔了神,连两个吵架的婆子都忘了骂人。  作者有话说:  小鱼烧就这样被家里人坑害本咕连载期偶尔修文,剧情不会变,只是改一下错字和措辞,不影响观看    “大公子,前头就是国师府的官道了。”  引路的小厮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垂首提醒。  陵城最恢弘的一条街巷在游邵眼前展开。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一尘不染,两侧梧桐参天,枝叶繁茂如盖,遮住了正午的日头,投下满地斑驳的凉荫。  游邵注意到小厮眼底压着几分惊恐,还带着如同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恍惚。  也许原身是个保守派,没在府里少说国师坏话。结果一朝大病,就要认贼做父,真是究极反转。  不过游邵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横竖都是一刀,他要给自己选个好领导。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进了国师府,就算是偷药,他也要把这缠身的病给治好了。  “对了,这国师怎么称呼?”游邵心里计算着,但还是先问清称呼得好,免得一开口就落得个不尊的罪名。  “大公子,我等草民要称公爷,您现在半有功名,可称呼海定公。”小厮被他口无遮拦吓到,咽了咽口水答道。  游邵点点头:“等会你就和我一起候着,若出了事,也好通风报信。”  小厮身体一抖,哆哆嗦嗦答应了。  行至道路尽头,朱红府门巍峨耸立,飞檐翘角刺破云层,威严肃穆。墨底金字的牌匾赫然写着:海定公府。  游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封号,不得不说,分量是真的重。海晏河清,定国安邦,当初赐名的人,怕是真真切切盼着盛世安稳。  游邵深吸一口气。  国公府朱门禁闭,戒备森严,连侍卫都是穿戴盔甲,瞧不见脸色。  站在那里,风都冷了三分,游绍觉得自己膝盖都被吹软了。  他很会找位置地退到官道侧边——既能让往来车马看见,又不挡路,主打一个狗腿边界感。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  小厮噗通一声,跟在他身后也跪了下来。  青石板又冷又硬,寒气慢悠悠渗过衣料钻进来,痛感钝得很。  游邵垂眸扫了眼膝盖,神色淡定。  幸好出门前他早做了准备,偷偷藏了层褪下的衣衫垫在膝下。没必要的苦头,他半分不吃,这是做人底线。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转头问小厮:“咱家和海定公关系如何。”  小厮身子一抖:“自然是好的,公爷对府上有恩。”  游邵想,这样事情就好办了,自己跪在这里就说是来还恩。  游邵又问到底是什么恩情。  小厮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公爷赐给老爷……老爷……”豆大的汗滴落下,半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想来下人知道的信息不多,游邵也不为难他了:“那你去打碗温水来。”今天没吃胃药,胃液翻涌,嘴苦得厉害。  小厮抬起头,看看威严的公府大门,再看看跪地的自家公子,一头雾水,但还是飞速跑走了。  再来时,居然换了人。是个小孩,约莫十一二岁,端着一碗温水。  游邵最看不得小孩干活,摆摆手:“碗放下,你回去吧。”  小孩感激地跪拜:“多谢大公子体谅小人,小人这就回去复命。”  连滚带爬地跑了。  游邵看出来了,下人们对着地方避之不及。  算了,还是别为难其他打工人。  游邵单手撑碗,细细饮下温水,总算解了胃部的疼痛。  随手把碗往素白裙摆下一遮,完美隐藏。  也不知这国师今日加不加班。  他垂着头假寐。  叮——珠翠玉石碰撞之声在远处遥遥响起。  前一秒整条街还车马有声,下一秒瞬间死寂,连梧桐叶的风声都彻底消失,安静得诡异。  游邵便知国师来了,恭敬地跪拜,叩首。  却忘记了刚藏好的碗,从裙摆底下挤出。  青石板面太过平整,碗滚得稳稳当当,慢悠悠划过石板缝隙,在全场侍卫的注视下,稳稳滚到黑檀车驾的车轮边。  叮铃哐啷啷啷啷啷啷啷啷——碗滴溜溜地,似是不甘沉寂。  侍卫立马挡在了车前:“何人惊扰海定公!”  游邵依旧跪得笔直,面不改色,目视前方,主打一个只要我不慌尴尬的就是别人。  车帘缓缓掀开。  一只骨节冷白的手探出,手指搭在帘边,却有一种的迫人力道。  像一块镇纸,四两拨千斤地把满街的噪音都压了下去。  帘后之人,便是被拦住的海定公。  游邵忍不住窥探,第一反应:这长相,真不像传统反派。  挑帘而起的天光落在脸上,未开剑鞘,寒光乍破。  眉峰沟壑冷峻,五官直挺锋利,皮肉贴骨,却无半点阴柔之色,薄唇如长刀,不见弧度。  束发着玄色锦袍,身形巍峨如山,坐姿挺拔如松。  明明坐在逼仄的软轿内,却如坐高堂。  一双淡眸落下来,无温无怒,打量他的眼神,如见蝼蚁。  游邵这才察觉自己在抖,就不该好奇,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那只闯祸的碗,还安安静静躺在车轮旁。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天崩开局。  游邵轻咳一声,还是按照剧本开演了:“草民拜见海定公。晚生游邵,新科状元。今日特意代表游府感谢您当年提携之恩。”  他迅速酝酿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挽袖抹泪:“当年家父重病垂危,全靠公爷赐药相救,游家永世铭记这份大恩。家父临终前再三嘱托,命晚生——”  海定公却低低地笑了,笑声低沉,烫得游邵心惊胆颤:“本公怎么不知有此等事情。”  游邵精致眉眼懵懂眨了眨,面不改色:“海定公恩泽普世,自然不知道小小恩惠改写游家命运。”  “哦?令尊姓谁名谁。”海定公声音如古庙撞钟,沉穆自威,不笑时,带着身居九五的压迫感。  游邵小腿肚颤了颤,坏了,他不知道已经死的便宜爹叫什么。  侍卫跑上前,嘀咕了几句。  “原来是游御史之子。”  游邵眼睛瞬间亮了:“是的是的。”没想到穿越的竟是本家。  海定公语气平静无波:“这倒是记得,令尊是本公杀的。”  还有这等事情,怎么没人告诉他!  心跳滑了一拍,他捂着胸襟喘了喘,快速压下错愕,话术无缝切换:“家父弥留之际,悔恨自己官场失足,身不由己、实属无奈——”  海定公手撑着头,淡然打断:“他在狱中,本公亲眼看着他饮下毒酒,弥留之际应当未说此话。”  游邵沉默两秒。  可恶的小厮吞吞吐吐,原来国师给他爹赐的是毒酒啊。  但是他还要演:“其实家母早有感慨,常说公爷是当世明主,只可惜家父执迷不悟,没能早日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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