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视野、听觉、嗅觉、触觉、味觉融合、叠加,原来月栖真一直在发抖,霜雪刺骨,他身体不好,更不用说是在这种天气,那疼痛源源不断。 原来在月栖真眼里,他傅青崖是这样的冷漠,面无表情似个冰雕,时不时就会在心里骂他几句。 原来月栖真在骗他—— 哪里有什么撒娇、委屈,他的情绪从始至终分明只有愤怒,滔天的愤怒。 “栖真……” 共感是很奇怪的感觉,傅青崖分不清谁是谁,眼前所有景物都呈现两个人的视野,他就这样被月栖真困住。 一面感受着他的情绪和五感,一面又看着他再次攻向林云舟。 早就熟悉五感的月栖真成功牵制住傅青崖,不怪他选择这么一招,并且要这么做。 毕竟他打不过傅青崖,两人现在立场不同,只能用另外的东西来困住傅青崖,用一种他们亲密无间的谎言,让傅青崖想他,努力想他,激活灵犀线。 他的优势就在于——他比没记忆的傅青崖熟悉灵犀线! “林云舟!”月栖真屏息凝神,抛开来自傅青崖的五感和情绪,他黑眸牢牢锁定林云舟。 忽略身体的不适,掠过霜雪,扬起衣诀,疾速向着林云舟而去。 离他越来越近,风声虎啸。 林云舟感觉慌乱恐惧,再怎么样,他如今这具身子也只是个从小体弱多病,还没修炼天赋的普通人,早在多次变化的气温下,被冻僵,连躲避都成了困难。 他只能伸长脖子,向着傅青崖求救:“傅首席!他要杀人灭口!” “傅首席!” 傅青崖保持沉默,青霜剑没有出鞘。 脑海里传来月栖真的轻哼:“算你识相。” 眨眼间,月栖真来到林云舟身前,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之大,立刻让林云舟涨红了脸,凶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 能在论坛上散布他有身孕的帖子,甚至那留影里的画面,是存在于在被所有人遗忘的修真界中的。 他本就打算找机会去调查发帖人,此人定然与修真界为何变作这般模样有关,想要解决问题。 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解决问题,不如——直接解决人! 一切的古怪影响都来源于这个人。 “你不会如愿的。” 月栖真不多废话,直掐得林云舟翻起白眼,面部青筋暴起,眼球凸起,从一开始的剧烈挣扎到最后双臂垂落。 就这样的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弱小者,却玩弄修真界,草菅人命。 叮—— 月栖真思绪突然停滞一瞬,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回神,刚才半死不活的林云舟犹如回光返照,忽然离他足有三米远。 他的脚下正亮起传送阵。 他要逃走! 林云舟疼得“嘶”一声,有些后怕地揉着脖子,在脑海里埋怨系统不快点出手,他差点就死了。 阵外月栖真还不放过他,立刻向他扑过来。 林云舟顾不上什么,急了,“系统!” 系统:“放心,传送阵很快就好,他进不来。” 果不其然,传送阵转瞬即成,月栖真离他还有一米距离。 林云舟松了一口气,果然,任务最初安排他去攻略主角是对的,这反派也太狠了,连话都不让他说,直接锁喉,太吓人了。 果然,反派就是反派。 就在快要离开此地时,一阵金光倏地入眼,林云舟来不及反应,猛然瞪大了双眼。 砰—— 爆裂声响起。 他的半截手臂炸飞出阵,替他留在了林家,而林云舟消失在原地。 月栖真一脚踩上那截断臂,狠狠碾压。 又是什么不可抗力的阻止吗,那符箓分明是朝着林云舟头颅扔的,最后怎么就偏离成这样,堪堪只伤了他手臂。 此事暂且了了,现下只剩下安静。 月栖真看向这片废墟,心沉甸甸,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是觉得造化弄人。 这件事,他就没有错吗? 明知道有人潜藏暗处,暗地里谋划一切,对他不利。对方熟悉他的性格、做事手法,他怎么就不能再小心点,再谨慎些。 ……是他将灾祸带给了林家。 就如同儿时,他将死亡带给了阿虎他们。 如果没有他,这一切都将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凭空出现,而后全然占据他的头脑。 “不必自省。”傅青崖感知到他的情绪,忽然开口道。 他那双灰眸仿佛在说:这不是你的错。 月栖真诧异片刻,对傅青崖本能般的讨厌升起来,他几乎挑刺般说道,“这么说,傅首席是相信我了?相信我这个勾结魔族的叛徒。” 傅青崖道:“相信。” 月栖真错愕片刻,而后忙碌起来,他四处翻翻废墟,寻找有没有幸存者。 傅青崖也一言不发地来帮他,月栖真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他。 这个没记忆的傅青崖很不一样——话少了好多,过往里的他,总有说不尽的话一个劲说给他说。 打量的目光如炬,傅青崖很难不注意。 逐渐,他嘴角扯平:这是在透过他看谁? 林家没有活口。 月栖真怔怔地在此地站了片刻,终究是感受到累了,那些被他努力忽视的不适感一窝蜂涌上来。 高热、乏力、酸疼……他的面色潮红,身子骨却苍白如纸,纤细到好似易折断。这段日子,他真的瘦了很多。 推开傅青崖的帮扶,他转身离开。 见傅青崖还想跟上来,他黑眸往后一瞥,虽呈病态,但黑眸如炬,矜傲道:“傅首席快回去上报通知吧,最好能好生说一番我月栖真的杰作。” 傅青崖浅淡灰眸中流露出担忧:“你看起来不好。” 月栖真不以为然,他用手心摸摸额头,好像是有点烫,“大可放心,哪怕这样,我还是能让傅首席捉拿不到。” 傅青崖觉得他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我不会编排上报。” “是吗?”月栖真呢喃,他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傅青崖会说些什么与他有什么关系。 原来不是傅青崖不信任月栖真,是月栖真不信任他傅青崖。 傅青崖站在原地,没再移动,看着月栖真逐渐远离的身影,片刻,抬起手腕,腕上红线刺目。 ==========作者有话说:========== 真真这个傲儿,他不会说“你相信我吗”这种把决定权让给别人的话,他才是做决定的人,来决定该不该信任对方 当然骗傅青崖一骗一个准儿,愿者上钩 至人本无梦 乱葬岗。 最后的冰霜融化成水,混着血色滴落到地,伤口抓住机会开始愈合,密密麻麻的痒痛感袭来,如蚂蚁啃咬,离苦面不改色。 表皮的皮肉伤好得快,很快愈合一大半,不过内伤的恢复仍需要更多时日。 离苦面色回缓,不再那么苍白,抬头看向天边晨曦。 已经过去一夜,月栖真还未归来。 终于,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紧绷的情绪松弛,离苦眼巴巴望着,红瞳紧紧锁在他身上。 离苦站起身,不小心扯着伤口,猛“嘶”一声,不管不顾迎上前去。 然后接到一个发着高热、颜面潮红的月栖真。 他没受什么伤,可看起来非常不好。衣衫透着霜雪寒意,湿漉漉垂在他身上,显出过分瘦削的身躯。那双极黑的眸子蒙着水雾,迷蒙难受地望过来,眉头拧在一起,病态苍白的肌肤上覆盖着浓艳的潮红。 离苦愣住片刻。 月栖真瞥他,声音沙哑:“伤口开始愈合了,魔族的恢复力果然惊人。” 他离开前,这魔伤重到站不起来,现在已经面如常色,行动自如。 离苦这才回神,忙把人扶住,触碰到他的肩膀,高热的温度让人心惊。 “发生了什么?” 出去一趟,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注意到发间那不融的洁白霜花,不等回答,离苦就了悟,他定然是遇见了傅青崖。 衣衫半截霜冻,半截湿透,那位傅青崖首席的霜雪与众不同,用术法是消除不了的,只能等它自然融化消解,可在它又不是那般轻易消解,要经历反反复复的融化、凝固,等到其中缠绕的冰灵力消散,才会消解。 这个过程非常折磨人。 离苦浑身的伤就是因为此,等到第三日才可自行愈合。 消解不了的霜雪让人如临寒冬,而月栖真本就比常人体弱,如此之下,他的身子酸疼,不出所料染上风寒。 将月栖真安顿在正对阳光的地方,将火堆引燃,火焰燃烧,带来暖意。 月栖真呼出一口白雾,将自己缩成一团,他觉得又热又冷,浑身乏力、困倦,还伴随着头晕头疼。 离苦:“我去给你找药!” 彻底安稳下来,月栖真的脑袋运转不动了,闻言,抬起头呆愣地看着他,鸦羽眨动,黑眸乖顺,他思考话中意思,片刻才摇头,“不用,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