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革命,我也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但不是这样的。”陆峥年红着眼睛看着沈衍安说,“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但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沈衍安的眼中写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眼睁睁看着陆峥年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决绝地走出了别墅 吻我 白天的戏拍完,晚上有三场戏,其中两场是在别墅里,没有赵北执的戏份,最后一场要转场去火车站拍。 赵北执本来可以先回去休息,但他想陪着沈南笙,便以观摩学习为由留在了片场。 晚上第一场戏,是沈南笙和顾云汐的对手戏。 是两个人的订婚宴。 片场一比一复刻出民国小洋楼宴会厅,挑高穹顶垂落鎏金水晶吊灯,暖融融的光晕铺满拼接雕花木地板。长条宴桌覆着米白色暗纹桌布,银质烛台上细烛静静燃着微光。墙边立着落地雕花西洋镜,角落老式留声机缓缓转动,丝绒落地帘垂落出柔和褶皱,一屋景致揉合中西风韵,尽显旧时上流世家的气派雍容。 两人从二楼楼梯缓缓走下来时,赵北执心口猛地一紧,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为什么留下来自找罪受。 沈南笙身着一身暗纹正红中式长衫,领口盘扣针脚齐整,衬得身姿挺拔清隽。顾云汐配一身绯红绣寒梅短袄长裙,鬓间斜插一支珍珠发钗,温婉眉眼间藏着世家小姐独有的矜贵傲气。 中式礼服搭配西式宴会厅,正是民国时期最盛行的搭配。 灯影柔光里,郎才女貌,登对得刺眼,让赵北执心底翻涌,蚀满的都是酸涩的嫉妒! 当齐耳喊了“action”的时候,他看见顾云汐把胳膊环过沈南笙的臂弯,娇羞幸福地看向沈南笙,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手倏地狠狠攥住,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再也看不下去了,骤然起身,快步走出拍摄大厅。 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他有点不想回去,便去了别墅外面的院子。 院侧摆着几张木质长椅,几名群演正围坐在一起抽烟闲聊。看到他,热情地招手,他走了过去,有人客气地递来根香烟。 沈南笙不喜欢烟味,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但他此时却很想抽一根,便接了过去,在那人点燃打火机的时候,俯身将烟抵上火苗,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肺腑。 简单道过谢,他独自走到另一侧空着的长椅落座,远远隔开那群闲谈的群演。 那几个人还在聊着天。 其中一个人八卦地说:“我今天听到顾小姐喊沈老师哥了。” 一人诧异地说道:“他们是兄妹吗?” “怎么可能?”马上有人反驳道,“一个姓沈,一个姓顾,再说,如果是兄妹,怎么可能会一起演这种需要订婚戏份的角色。” 刚开始八卦的那人笑得一脸玩味:“就是,叫哥,就是亲哥了,更有可能是情哥哥呢。你们没看到嘛,那顾小姐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沈老师身上了呢。” 剩下几个人也跟着暧昧地笑起来。 赵北执吐出了最后一口烟圈,站起身,将烟蒂丢进垃圾桶,顺势走开了。 刚走进别墅门口,就看到往外走的顾云汐。 赵北执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运气真他妈绝了,烦什么来什么! 他本想礼貌地打个招呼就走过去,顾云汐却像是专程来找他的,笑得挺明媚地说:“聊聊。” 赵北执拿不准她要干嘛,但还是点头,跟在她后面走到了院子另一头的僻静处。 那里有两个并排的秋千,顾云汐走过去坐到秋千上,轻轻荡了起来,她还穿着戏服,绯色长裙的边角被风轻轻吹起。 赵北执抱着胳膊倚靠在旁边的秋千架旁,看着她。 顾云汐侧过头看向他,轻笑着发问:“你猜我在想什么?” 赵北执摇了摇头。 顾云汐望向远处,语气带着几分大小姐式的蛮横:“给我推秋千。” 并没有特别让人讨厌的趾高气昂,只是有些与生俱来的骄纵任性。 赵北执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回绝:“不推。” 顾云汐脸上笑意淡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通,说:“昨晚在沈南笙房间的人是你吧?” 赵北执微挑眉,没有否认,等着她的下文。 “原来沈南笙喜欢你这样的啊,”顾云汐站了起来,朝赵北执走了两步,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我在想”她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咬住下唇停了下来,看着赵北执的脸微微走神。 赵北执放下了胳膊,站直了身体,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顾云汐笑得一脸恶意,“我是找媒体曝光你们的关系,还是干脆把你追过来,气死沈南笙。” 赵北执静静凝视她片刻,忽然失笑,缓缓摇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南哥说你追他是为了报复,为了膈应他妈妈沈梦秋,”赵北执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怜悯,语气笃定,“你不是,你是真的喜欢他。但你又不敢真的喜欢他,因为他毕竟是沈梦秋的儿子。所以,你把这场追求弄得像一场不伦不类的报复。” 顾云汐脸上的笑意全无,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她微仰起头,自嘲地笑起来,笑得眼角微微泛红:“从来没有人觉得我是真心喜欢他的,连我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上一代人的事与你们无关。” “你懂什么!”顾云汐白了他一眼,“不要自以为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狗屁大道理。” 赵北执点头,缓缓道:“你说的对,道理都是狗屁,解决不了问题,更平息不了爱恨。” 顾云汐斜睨着他,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是不是不管我给你多少钱,或者怎么用曝光这事威胁你,你都不会离开他?” 赵北执温和地看着她,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云汐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那就请你牢牢把他锁在身边,千万别让他跑了。” 赵北执疑惑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出现在剧组嘛?”顾云汐好心地解释道,“是沈梦秋出的力,我本来还没有明白她这么做的意图,但现在我明白了。” 顾云汐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比起让沈南笙跟我在一起,她更怕沈南笙喜欢男人,玩玩也许是可以,但是沈南笙要是铁了心跟你一辈子在一起,她还不得气疯了!这就是她的报应啊,她儿子是同性恋,断子绝孙,哈哈哈这可太有意思了。” 如果顾云汐不是女生,赵北执的拳头已经挥过去了,他收起了多余的好心,冷声道:“嘴巴这么毒,心也得这么毒才好,否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亏不亏?” 顾云汐咬牙,嗤笑道:“你一直这么自以为是吗?第一次见面,就一副很懂我的样子,真让人倒胃口。” 她暧昧地上下扫视着赵北执,调戏道:“还是说,你其实更喜欢姐姐?那不如离开沈南笙,跟着我啊。” 赵北执无奈笑了笑,觉得跟她多余说这些废话,转身就走。 顾云汐在他身后扬声,不怀好意地说:“我是真心要祝福你们的,我祝愿你们一生一世白头到老!可千万不要被沈梦秋三两下就给拆散了,我会少很多好戏看的。” 赵北执突然站定,回头去看她,冲她十分绅士地弯腰,很真诚地对她致谢:“多谢祝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祝福他跟沈南笙呢。 一生一世! 白头到老! 多好的祝词! 顾云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被赵北执那样真诚的神情膈应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人比自己还神经。 赵北执没再理她,径自回了别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做转场的准备。 齐耳招呼他一起去火车站那边。 赵北执环顾一圈,问:“沈老师呢?” “我让他先过去了。” 齐耳担心沈南笙影响赵北执的状态,特意让人先走了,毕竟最后一场戏,是全剧的一个小高潮,是沈衍安和陆峥年真正分离的一场戏。 他们这一分开,就是整整三年。 深夜大夜戏的拍摄地,是影视城内复原的老式火车站。 火车站是最适合拍这种离别戏的。 陆峥年到了火车站,买了车票准备回学校。最早的一班车要等三个小时,在凌晨一点钟。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空空荡荡的候车室,他知道沈衍安一路跟着他,现在就站着候车室的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陆峥年假装不知,他神情冷漠地看着一列一列火车进站又出站 脑海中想起来上海时,沈衍安把他叫到包厢里,抱着他亲吻他,那时候他应该是做好一去不返,战死沙场的准备了,所以,在最后的时候,想抱抱他。 他忍不住想,也许那时候他们一起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