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沈方楷这次没再因为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发脾气,只是像对待普通患者一样,又给他检查了一遍身体,见李简不想说话,沈方楷也不逼他,只是在走之前留下一句:“小简,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陪着你,什么身份都可以。” 说罢,他回头看了林致昀一眼,这一眼是坦坦荡荡的宣战,此刻起,他们公平竞争。 林致昀丝毫不怵,回敬以应战的目光。 李简不在乎,只是看着病房门开了又关,恢复沉寂。 终于熬到出院这一天,林致昀早已准备好了司机和车子,就等接李简回家。看着窗外翩然的飞雪,李简才迟钝地感知到四季轮替,这么大的雪,会很冷吧…… 可李简身上终究没被任何一片雪花沾染,林致昀抱着他,直接走了地下通道,保姆车在那里等候已久,车里温度宜人,竟和病房一模一样。 让他意外的是,在李简没有反抗更没有主动开口提出的情况下,林致昀竟然主动把他送回了那间租下的老房子,虽然他自己也是一副不打算走的架势。 愿意留着就留着吧,反正林致昀对李简还有用。 出院回家春光乍泄 背后的血痕鲜红刺眼,林致昀却像没察觉到一般,只担心李简这样发力,会让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雪上加霜。 于是他腾出一只手来将李简缠着纱布的手腕轻轻举过头顶,把他以门户大开的姿势禁锢在床上。 李简想要的一切,林致昀都缓慢地交付出去,像干涸的土地,终于被甘泉灌注。 李简被一种原始的快感包裹,卸下所有伪装,发出舒服的喟叹。 李简租的小房子面积不大,屋里一片火热,所有声音都被等在门外,想借着送药的机会看李简一眼的沈方楷收进耳朵。 沈方楷手里装着药的袋子被一只手捏紧,他知道林致昀依然和李简纠缠不清,却没想到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隔着一扇门,屋里传来的声音朦胧又清晰。 他觉得自己似乎见到了李简的另一面,这样甜腻的声音,是李简发出来的吗?沈方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此刻他就站在李简家门口,真实得近乎荒诞。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致昀总是出现在楼道,甚至能够走进李简的家,没有距离地陪伴着他,他突然想起上次林致昀没说完就被李简打断的话,为什么李简不让他说出口。 这种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方楷原本以为李简和林致昀之间,只是林致昀一个人的独角戏,是他一厢情愿,李简是身不由己的,当初李简说起林致昀时,语气中的抵触做不得假,他以为他和林致昀只是差在了先来后到。 可现在……听着李简情动的声音,他完全无法说服自己再以追求者的身份留在李简身边,李简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不代表他对林致昀的感情不存在。 在想清楚这一切后,一股强烈而厚重的心痛瞬间笼罩了他,他知道,无论李简选不选择林致昀,应该都不会选择林致昀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了。 敲开李简的心门太难了,在一段感情中受过伤害后,更是难上加难,林致昀虽然伤了李简,可闯进李简二十多年荒无人烟的感情空白这件事,也只有他做到了。 沈方楷旁观者清,看清了李简的心,也就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他站在李简家的楼道,寒冬腊月,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凉意,或许未来他还会遇见新的人,可再也不会有李简了…… 独一无二、笨拙又勤勉地在这座他没有靠山的大城市奋斗的李简,永远也不会和他有后续了。 他应该离开的,沈方楷心想,就这样悄悄无声息地走吧,给自己和李简都保留最后的体面,可他只要一想到和李简再无可能,巨大的不舍便吞没了他,屋里的声音让他心碎,可只要李简能好一点,那他就放手吧。 小卧室里的余韵散去,李简疲惫不堪地趴在林致昀身上睡着了,林致昀宽厚的胸膛成了他最安逸的小床,在最后一丝意识断线前,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李简,放过自己吧,既然已经爱上这个人,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也别再折磨他了……” 林致昀手落在李简清瘦的脊背上,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一下一下拍着他,李简睡得很沉,比两人没怎么说话的那一周、比在医院的时候睡得都沉,甚至微微打着小鼾。 李简生病后,林致昀在和他相处的大部分时刻,得到的都是负面的反馈,他的出现总是让李简的情绪变得更糟、抑郁的症状更加严重,唯独在这件事上,他能久违地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他已经不奢求更多,不奢求以某种身份留在李简身边,不奢求得到李简的原谅,更不奢求得到他的爱。 只要让他能够在李简需要的时候出现,满足他的需要,能够让他看着李简越来越好,直到……直到李简遇见新的爱人,从过去的阴霾中完全走出来,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李简能好起来,他怎样都可以,哪怕最后李简选择的是沈方楷也可以。 林致昀看着李简依旧无法完全放松下来的睡颜,在想到未来他身边会出现一个新的人,会像此刻的自己这样爱他、陪伴他,心中就抽痛无比。 他做错了事,无可挽回。什么样的结局都是他应得的。 林致昀抱着怀里的人,一夜未眠。 年关将至,大街小巷渐渐挂起新年的红,李简没有出过门,在家按照医嘱吃着抗抑郁的药,日子过得混混沌沌。 最近他和林致昀交流不多,唯独在那件事上,林致昀信守承诺,对他有求必应,这大大降低了李简在控制情绪方面的痛苦,好的睡眠,让他的身体状况也在渐渐恢复。 林致昀没再一手包办他的生活,而是选择配合他的生活,药物作用下,李简会间歇性燃起对生活的热情,比如偶尔会想要自己做饭吃,林致昀便能很快察觉他的需要,并及时出现在他面前,主动提出让他出去走走。 李简闷在家里太久,再次走出家门,融入人来人往的大街,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 从林致昀口中说出“去外面走走”,减轻了李简的心理负担,让他有种“在别人眼中他完全有独自出门参与社会活动的能力”的感觉,无形之中得到了鼓励。 李简从衣柜里掏出闲置已久的羽绒服,拉开了防盗门,冬日凛冽的寒风打在他脸上,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心里也悄悄打起退堂鼓,脚步迟疑,不知该不该迈出去。 在他回缩的一瞬间,后背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胸膛,李简回过头,看到林致昀拿着厚厚的羊绒围巾,正站在他身后温柔地看着他。 “有点冷吧,来,把围巾戴上。”林致昀假装没有看出他的退缩,主动上前将围巾轻轻挂在他脖子上,又低下头细心地帮他整理好。 李简张了张嘴,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我不去了”没能说出口,像个布娃娃一样乖乖地由林致昀摆弄。 系好围巾,林致昀满意地看着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李简,被他慢半拍的可爱模样逗笑,温柔地鼓励他:“去吧,今天小公园对面的商超打折,应该能买到你想吃的菜。” 林致昀笑着和他告别,没有半分想要跟着他的意图,似乎在他看来,李简完全可以独立迈出这一步,他很放心,李简感受到了久违的信任,呆呆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走得很缓慢,地上还有一层未化的积雪,李简不由得有些小心。 走得慢也有好处,可以让他在小区里多停留一会儿,不用那么快和外界接触,冬天的小区很安静,几乎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带着不怕冷的孩子在玩雪。 李简也蹲下来,在路边草坪上抓起一把纯洁的雪,松散的雪很快在他手心里化开,变成看不见的、透明的水,没留下什么痕迹。 好像在告诉他,没什么的,一切都没什么的。 李简起了玩心,蹲在路边捏了好几个小雪球,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每捏一个雪球,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只要你想,就能决定雪的形状,只要你想,未来还有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