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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页(第1页)

那先生含糊笑笑,说同意,别的就没多说了。  那房子的结构是经过精心布局的,感觉很舒适,室内的楼梯宽又不陡,一楼的生活空间也很足够,是非常理想的养老居所,足见主人的考量和用心。成楠觉得陈老师也一定会喜欢,为此他特意留了个心,买了几包烟去物业保安处坐了一会儿,一打听才知道,这家的儿子同意他父亲续弦的条件是把这栋楼卖了,给老两口置换个商品房的小两居。  成楠顿时唏嘘,只是还没替素未谋面的老两口抱个不公,就又听保安小哥说:“是不是觉得这儿子不是个东西?哼,那老子也一样!年纪大了诓人阿姨伺候他终老罢了,住大房子还是小房子,老头儿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能有多大差别?说到底他同意换房子还不是向着自己儿子,什么便宜都叫他们父子俩占了,只是那糊涂阿姨还以为碰上好人,没想明白呢。”  成楠把车停进自家车位,没立马下车回家,他解开安全带,无力地伏到方向盘上闭上眼睛在脑中博弈。  他没亲眼见到那对半路结缘的老夫妇,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只有彼此计算和利益谋划,还是有可能真的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慰藉。可真正让他喘不过气的是,这世上还存在干净清爽的情感吗?  不论爱情、亲情或是其他任何关系,有不被钱感染的吗?  也许保安小哥顾虑的没错,可着眼任何关系的视角都是利益评判的话,活着还有可能体会到快乐吗?到处都是怀疑和提防,谁能快乐得起来,这到底是谁的错?  “……还是说,是我依然不够老练,愚蠢可笑?”成楠大口呼出一口浊气。此时此刻他很想见到徐羿白,被他抱着的时候他能平静下来,脑子比一个人时清醒。  笃笃——  成楠一怔,偏头一看,成桐不知何时站到他车边,正在敲他的车窗。“干嘛呢,怎么不上去?”  成楠扭头看着她迷糊了会儿,在成桐马上就要不耐烦的当口及时问道:“姐,你想喝酒吗?”  成桐:“…………”  不一会儿,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铃响起,成桐无语,刚看成楠用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找她喝酒,还以为能喝什么好的呢,敢情就便利店整两口啤的!再打眼一看,行,还是甜味的。  成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这小孩儿酒我可不喝,甜不兮兮的,我还不如喝白水呢。”成桐手揣兜里走在成楠身侧,拿眼斜了一下他手上提着的一兜子,里面没有一件她感兴趣的。  成楠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也是挺不可思议的,亲姐弟之间怎么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呢,她姐这么生猛……  “姐,我真是你亲弟吗?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抱错了?”  成桐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你出生我才一岁多,我哪儿知道你抱没抱错!”  幸亏成桐女士没穿她那高跟鞋,成楠心有余悸撇了眼他姐脚上的雪地靴。  到家后,成桐例行去陈老师那儿请安,回来时手里拎了瓶格兰菲迪,给自己杯子倒上,果香和焦糖混合蜂蜜香料的香气幽幽飘散开来。  成桐“啧”了一声,皱眉看向成楠举过来的粉红色罐罐,“真不愿意跟你这糖水碰杯。”  成楠不满地“咦”她,反唇相讥道:“什么老登口气啊成桐女士,你从哪儿回来的,感觉被什么东西腌入味了都!”  成桐一呆,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衣领,“有吗?”自我审视了一会儿,她吸吸鼻子,“味儿是挺冲的……你忍忍吧,我还没把模式切换回来。”  成楠嘬了口甜酒,听这说法一时没明白,“啥切换模式?”  “哦,白天见了几个同学,就同学会。这种场合,气氛你懂的,就暗搓搓地攀比炫耀呗,我大概也沾了点儿吧,一会儿洗洗就好了。”成桐不甚在意道。  成楠不解,“既然不喜欢,干嘛还去?”  成桐说:“有想见的朋友在啊,大家都不是天天有空,当然得去。”  见成楠一脸不敢苟同的不理解,成桐反问他:“怎么,你想说什么?”  成楠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交际挺烦的,为了见到想见的人,必须要忍受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那还不如干脆别有想见的人好了。”  成桐闻言眉心蹙了一下,没立即开口接话,捻着杯子咽了口辛辣的酒液。  她想起陈老师跟她聊过的关于成楠的话题。  最近一两年,陈老师每次电话来都格外关心她的生活状态,尤其是精神状态,起初她还有点烦,觉得莫名其妙,后来琢磨过味儿来,便问她是家里俩弟弟有什么还是她有学生发生了什么。  陈老师大约是对她的状态放下心了,不怕告诉她会给她也造成烦恼,才和盘托出,说她发觉成楠近两年越来越消极。隐隐的,在一点点下坠一般。  察觉到成桐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成楠朝她讪讪一笑,“我就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  成桐没接茬,也没放他含混过去,而是问道:“你今天出去看房,是碰到什么事了?”  成楠下意识就想否认,一句“没啊”未经大脑直接冲上嘴边,但他还是及时咽了下去,踟蹰了会儿,老实回答:“遇到一户挺让人费解的人家……”  “——姐,我是不是、脑子很糊涂啊?”  成桐听完来龙去脉,颇为肯定地点点头,“你怎么是个单线思维的生物?无法厘清多种感情和实际问题杂糅在一起的情况?我问你,为什么一个充分实际的人不能谈感情,为什么感情问题里不可以掺杂经济利益?你要求绝对清晰绝对分明的交往和关系,有没有想过反而是因为对“纯粹”缺乏真正的信心,是你自己心里根本就不相信导致的呢?”    “我怎么不相信了……我相信……”成楠手伸向背后沙发上盲抓了个抱枕回来塞在胸口和腿之间,另一只手捏着铝罐,罐身因为用力有点凹陷,晃出了些酒液溢到瓶口,成楠又慌忙抽了张纸过来。  成桐把一切看在眼里,幽幽地问他:“是真的相信,还是强迫自己不该怀疑?”  成楠背后挺直抵着沙发,已经不能更往后缩了,半晌结结巴巴色厉内荏:“你在说什么东西啊!干嘛、干嘛往我身上扯……”  成桐耸耸肩,道:“聊天嘛,你怕什么?”  成楠嘴里嘟嘟囔囔的,可是声音太轻,估计连他自己都不一定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安静片刻,姐弟俩都没出声,成桐慢条斯理地转着酒杯,不时瞟一眼坐在地上的成楠,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重新开口:“对了,成老头年前派人联系了我,想让我们抽空去看看他,你想去吗?”  成楠眉头刷地锁紧,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想。多少年没见过的人,现在有什么好见的。真有病!”  成桐轻轻道:“嗯,是有病了,听说去年就长住疗养院了,现在大概在数自己剩下的日子呢。”  成楠不禁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成桐。  成桐挑了下眉:“不管怎么说,我们成年前他没断过抚养费,算是尽到了该尽的责任了,没必要对他心存什么怨恨。你说呢?”  怎么能不怨恨!成楠差点脱口吼出这句话。  他一直没告诉成桐,母亲过世没多久,姓成的来找过他,说他的公司开得越来越大,将来不能无人继承,要接他走当接班人培养。  他问姓成的,那姐姐呢?姓成的却竟皱了皱眉,说:“你姐姐跟你母亲一样,性子太强,我恐怕带不走她,而且她很快就成年了,想必也就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带不带她走,意义不大。”  成楠到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独自面对那个冠他父亲身份的男人时,心里竟然是恐惧的。  他对他本来就有许许多多的恨和畏惧,在听他说接走自己亲生女儿“意义不大”时竟还能再刷新记录,又添上许许多多的不解和荒唐难言的感觉。  可他那时候太小了,唯唯诺诺地说想和姐姐在一起不想跟他走,而他果然迅速收起了和善,不快地谴责他软弱无状,半点没有身为他儿子该有的决断和魄力。  成楠竟紧张于他的失望,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次的对话仅仅持续不到半个小时,却让成楠在之后的数年里都备受内心的煎熬。他无数次咒骂自己那时候真是个软骨头,竟然畏惧那种人,面对他那样一个无心无情、对家庭无德无行的人,他竟然还担心他对自己失望!  妈妈在天有灵,眼睁睁看到他那么没出息的样子,恐怕才是真的失望。  “干嘛这么看着我?”成桐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有点想笑。她弟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全身的毛刺都竖起来了,但细看其实只有防备没有攻击性,可怜又可爱。  成楠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但看她没心没肺地笑着,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省得添堵。不过,“你怨不怨是你的自由,但我不会去见他。”成楠又看了一眼他姐,“你最好也别去……让妈妈知道,她会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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