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端着水走过来,目光复杂看向他:“那你们后来怎么被牧家接走的。” 牧观山道:“你说错了。牧骁一旦发现我们,只会赶尽杀绝。” “苏曼婷在国内还有人,每天她都要看关于牧骁的新闻还有私下照片。你想想,对方有妻儿在身边,家庭幸福美满,而自己拖着个私孤苦伶仃,你会怎么样?”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按着男人强迫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如同利爪箍住他的肩膀,用的力气几乎要深陷进去,他却弯下腰,对着男人微笑。 “以前,苏曼婷可是个端庄的千金小姐。但后面几年里,苏曼婷精神状态越来越不正常,对那一家三口充满恨意,她要报复他们。所以,她总是这样对着她的孩子说——” 牧观山凑近,近到看见男人眼底清晰倒映着他逐渐面目狰狞的影子。 他模仿着女人的尖锐语调—— “观山,你看清楚了……就是他们毁了我们母子俩,你一定要记住他们啊!” “记住了没?快说啊!……好,好孩子,妈妈就靠你了……那个贱女人,还有她的小杂种,都是你的仇人。” “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扭曲而充满仇恨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公寓里,两个人面对面僵滞着,随后牧观山松手,狰狞的表情一寸寸平静,又恢复成平日温雅贵公子的模样。 “呵呵……她还真的做到了。知道吗,”牧观山的声音变得轻茫,“她没有重病去世,而是趁那一天牧家出事,为了把我送进牧家,自己甘愿去死的。” 这个爱他,又折磨他的疯女人,最后为他死得悄无声息,母子俩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苏曼婷做了决定,决绝地把他推到牧骁面前,从此走上一条同室操戈的路。 “这是你妈的愿望,不是你的。”男人深深看着他,“收手吧,你做的还不够多么。” 牧观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是为了得到牧家,你凭什么说这不是我的愿望?!” “况且……怎么收手呢。”牧观山意味深长地朝他看来,“难道你就当之前做的事没发生过了?那人的死,你也有一份功劳啊。” 男人沉默半晌:“我本来放过了他,你没告诉我后面还有万家的人。” 牧观山说:“就是怕你心软啊。” 想想那人死后的几日,牧观山摇头笑起来:“可惜了,差一点计划就完成了,偏偏半路杀出个宋澄……宋澄……” 牧观山嘴里呢喃着这两个字。 宋澄,颂橙。 如此相似的名字,真是有缘啊。 他含着醉意的眸光忽而闪了闪,男人并未察觉,而是沉声劝他:“不管怎样,牧今越已经对你动手了。他一定是发现了你跟万家的计划,才不会放过你……现在我们离开还来得及。” “我也不会放过他的。”牧观山直勾勾盯着前方,置若罔闻,“我想到一个美妙的可能了。” 转眼到出发去洛顿的日子。 温颂橙打算待一周左右,带的行李不多,和宋潇他们一起去的机场,牧今越临时有事并没有来送他。 贵宾休息室里。 纪琛兴致勃勃地聊洛顿的特色,等落地后怎么规划带温颂橙探索洛顿,还要去洛顿这座自由之城最著名的黑市玩。 纪琛说,牧今越的名字最初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他可是知名度最高的人物,黑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纪琛似笑非笑,“你过去,说不定待遇比我还好呢。” 温颂橙微微一笑,只道:“我很期待。” 他说着,目光却越过纪琛的身影,落到候机厅落地窗外停驻的一架白色宽体客机上,有工作人员在例行检查,很快就可以登机了。 洛顿。 这是他第二次去洛顿…… 游神天外的思绪忽然被放置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声打断。 温颂橙看了一眼。 是熟悉的电话号码。号码主人是那位帮忙找到周立的线人,后来温颂橙再问接不接国外的单子,价格好谈,帮他去洛顿和附近城市找个隐秘的疗养院。 也许是线人那边有消息了。 温颂橙拿起手机,走到没人的地方,接起。 电话接通后,那边背景非常安静,以至于一声莫名的轻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温颂橙手指抵着窗玻璃,蓦地变了眼神。 他语气冷冽:“你是谁。” “……哎呀,真没意思,我还没说句话呢就知道了。”电话那头的人慢悠悠说。 温颂橙一字一句:“牧、观、山。” 对方笑吟吟地应了。 “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他在哪里。”温颂橙手指慢慢掐紧,对着电话语气依然冷静。 “别担心嘛。”牧观山道,“人现在在我手里,活得好好的,就是不太听话,把他绑起来了。” “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宋澄,你让你偷偷调查我的地方,是想干什么呢?”牧观山语气是笑着的,嗓音可以称得上柔美,却无端的让人感到危险。 笑里藏刀才是他的本质,笑得多妖艳美丽,下手就有多狠。 一朵含有剧毒的香花。 温颂橙缓缓复述:“你的,地方?” “嗯哼。” 牧观山看不见另一边的青年顿时冷得跟冰渣似的脸色,开口道:“给你个地址,我们见一面。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他的过去,那我就做顺水人情,把你要的东西送你好了。” “那我的人呢?” “能做线人的,背后关系都复杂着呢,我还能怎么着?”牧观山笑,“见到你,那边自然就放人了。一个小时,过时不候哦。” 挂断电话,牧观山坐在三十层高的大厦外面露台,背靠椅子,双腿悠闲地交叠着,手支着下巴俯瞰高楼下人们行走的渺小影子。 等他手边的咖啡冷却时,该来的人也现了身。 温颂橙平稳站到他面前,从上而下很快扫了一眼,微笑着寒暄:“许久不见,牧二少最近事务挺烦忙的吧。还有空管我的事。” 牧观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都是精心打理的,西装熨得妥帖,仪态举止完美,哪像现在这样,温颂橙低眼瞧见他的袖扣都没扣上,领结也松散。 看来,牧今越给牧观山找了不少麻烦,让他已经无心顾及这些了。 “坐。” 牧观山眯眼同样打量了他一会儿,等人在对面落座后,笑了笑:“你的事情比那些糟心的有意思多了。” 温颂橙开门见山:“东西呢。” “别急,先听我讲个故事。”牧观山说,“宋澄,你还记得一个人吗……哦不,你肯定记得。” “谁?” 牧观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出:“温颂橙。” 他没错过青年眼里的微微一怔,恍若水波,很快就消散了,恢复成平淡的情绪:“我当然知道。” 接下来这个故事会很漫长。 牧观山想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来,抽支烟,慢条斯理点燃后才道:“不介意吧?” 青年随意瞥一眼:“……利群?看不出来,你也会抽这个东西。” 还是白底的,二十来块。 实在配不上牧二少精贵的格调。 牧观山笑了一声:“有人喜欢。后来我随手拿了一支抽,偶尔觉得尝试下也不错。” 青年不语。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牧观山讲起温颂橙和牧今越高中的事。最后烟灭了,故事讲完了,青年表情始终散漫,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说完了?看来你对他们俩的事了解得很清楚呀。”温颂橙似笑非笑看着他。 就知道当初是牧观山搞的鬼。 牧观山看着他:“你好像反应不大?” “我要什么反应,”温颂橙淡淡道,“斯人已逝,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疗养院。” 温颂橙静过几秒,笑一声:“……这不还有个人活着吗,我只好奇他。” 不等对方再问,他打断:“所以,东西呢。” 他的语气明显淡下来,摆明不想跟牧观山继续聊下去。 牧观山看了看他,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份看起来就十分厚重的文件袋,封口都快撑开了。 “这是当年,他的心理医生一手记录的档案。不过,这人在他逃出疗养院那晚就自杀了。” 温颂橙接在手里,怪沉的,能有个两三斤重。 “这么简单就把东西交给我了,没其它条件?” “你把它看完就行,记得告诉我……观后感。”牧观山又笑吟吟的,一看就非常狡诈的样子。 既然拿到东西,温颂橙也懒得再跟对方做表面功夫。他们不是同路人。 “走了。” 温颂橙离开大厦露台,消失在对方的视野后,脚步蓦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