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伦应该昨晚听见牧今越喊他的真实名字了,哈伦不追问,他也不想多提。至于会不会暴露身份……牧今越的人他无需担心。 克里斯罕见地也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在葬礼上对他的防备和疏冷态度。 算起来,他们应当很长时间没见了,温颂橙轻笑一声:“真是不好意思,当初把你拉上贼船。你下船后过得还好吗?” “我过得很好,没有被责罚。” 克里斯眸光复杂,那夜他行动前就设想过最坏的后果,但最后却能轻飘飘地放下——因为面前的青年替他求情。 他不知道浓重雨夜,禁闭如孤岛的教堂内,两人究竟说过什么,不过一夜之后,失魂落魄的老大像是突然找回了魂魄,一改颓然容光焕发。 他又变成以往强大,沉稳,运筹帷幄的牧今越。 只是每遇到关于眼前这位宋家小少爷的事,就会过分关注了些。 前所未有的,克里斯感觉这个人着实有趣,看起来温和斯文,其内核强悍得竟可以令一个满心求死的人回心转意。连自己当初也被他蛊惑,如履薄冰的境地,还选择相信他。 “那就行。”温颂橙点点头,朝门里瞥一眼,“他……在做什么?” 克里斯道:“你进去吧。” 温颂橙小幅度地抿了下唇,没再过多犹豫,推门而入。 见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紧实地关起来后,哈伦才悄咪咪探过头,对另一侧的克里斯说:“唉,又是一个苦情人。” 克里斯:“……” 哈伦最近迷上看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脑回路都被改造了,但顶着对方殷切期盼的眼神,克里斯给他个面子:“为什么?” 哈伦一拍手,得意洋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就知道。” “有事直说,没事闭嘴。” 哈伦神神秘秘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咳咳,文学,懂不?” 克里斯没懂,忍着火气耐心问:“你想说什么?” “这片文化博大精深的国度,流传着一种著名的爱情文学。你瞧我们老大,他喜欢的初恋是不是死了?但短短几天,葬礼过后一点悲伤都见不着了!这是为什么!?” “关你——” 不等克里斯说完,哈伦自问自答:“因为他啊,ng!他跟老大初恋长得跟双胞胎似的,气质也像,是不是正适合做替身!老大把他无处寄托的爱情都放在ng身上,还……我亲耳听见老大对ng喊了初恋的名字!og,这不是的经典环节还是什么!” “接上来,该是ng发现真相,悲痛之下决意离开老大,等人消失后,老大才悔悟不知不觉早已爱上了他,两人虐身虐心,,呸,追夫火葬场!” 酣畅淋漓的发言结束。 克里斯冷冷回他:“有病。” 哈伦瞪大眼就要反驳。 “过会儿我就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告诉老大,你就等着你那堆珍藏的宝贝书都被烧成灰扬了吧。” 克里斯呵呵冷笑:“追书火葬场,你要不要提前体验一下?” 哈伦:“…………” 隔着一道门,温颂橙对外面的谈话毫不知情,看见病床上的男人靠着枕头在昏睡,放轻了脚步声。 牧今越微侧着脸,眉眼平展开来,脸色带着生病的苍白,也许正是因为这缘故,他锐利的生人勿近气场削弱后,多了几分瓷娃娃般的乖怜。 这样子的他很罕见,温颂橙不知觉走得更近一步,探下身,手背轻柔贴在男人的额头上。 这人身体真不是一般的强,发烧来得猛,退得也快。不像他,落了场水,半死不活的躯壳到如今才多了几分活气。 没事就好。温颂橙刚准备收回手,蓦然撞上对方睁开的一双眼,瞳仁幽黑。紧接着,他的手腕也被对方掌心轻松圈住,退不了半点。 彼此的距离非常之近,温颂橙放缓呼吸,却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庞,吹得睫毛痒痒的,他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怎么?”温颂橙听见自己平静地问。 牧今越直视着他:“你现在才回来,我已经醒了快两个小时了。” 语气里,带了明显的哀怨和责怪。 “……”温颂橙动作一顿,他本想把保温壶拿过来,奈何对方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他只能扭过头,下巴对那个方向抬了抬,“林姨最会煲养生粥,我拜托她做了份清淡的带来,多等了会儿。” “行吧。”对方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温颂橙转回头来,男人那张俊脸在他眼前比刚才放大数倍,他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唇角忽感一抹柔软的湿热,一触即离。 “!!!”温颂橙惊愕瞪着他。 牧今越面不改色,眼底只有微小笑意滑过,他理直气壮道:“谢礼。喜欢吗?” 温颂橙无声瞪了他半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干脆憋着闷气开口:“放开我!” 如他所愿,这次牧今越利落松开了手。 温颂橙立马直起身子,原地活动了两下,才撑开小饭桌,把保温桶打开,粥的鲜香味扑面而来,还是热气腾腾的。 盛出粥,放下羹勺,温颂橙推到他面前:“吃吧,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牧今越没动,抬头看他:“我手受伤了……” 温颂橙几乎立刻明白他想说什么,断然拒绝:“你伤的是左手,另一只手也能拿勺。” “右手签字签累了,”牧今越说,见青年仍不松口。片刻,他挑了挑眉,改口道,“行。” 行什么? 温颂橙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见着对方举起他受伤的左手,像特写展示一样在他面前慢悠划过,白纱布裹紧,他只能艰难移动两根手指夹住勺子。 “……牧今越。” 他边搅动着粥,边说:“没办法啊,右手累了,只能委屈左手了……如果有人帮忙就好了。” “………”温颂橙一看见他的左手,心就忍不住塌下去一块,终究,他在心底叹口气,夺过羹勺,“喂你,喂你,行了吧。” 牧今越才再次抬起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张开嘴等待他。 温颂橙没好气,一勺塞进他嘴里。 牧今越顿时皱眉出声:“烫。” 烫烫烫,大男人的烫一点怎么了。温颂橙恶狠狠地想,手里的勺子却等凉了会儿,才送到男人嘴边。 牧今越成功享受到一个病号的待遇,即使是费了半条命换来的,他也甘之如饴。 没有昨晚彼此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房间内气氛安和,即使开着恒温系统,牧今越还是拿过外套披在青年肩上。 温颂橙没有抗拒,喂完牧今越最后一口粥,收拾后,静默片刻忽地道:“在你走后……” 刚开口,他又停了话。 牧今越似有所感,平静凝视着他:“说吧。” “你出国那天,我来找过你。” 温颂橙靠坐在床沿,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点着地,说话时他微仰起头。 牧今越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半张俊秀侧颜,目光变得空茫,仿佛在望的不是房间天花板,而是更遥远的天空穹顶。 牧今越说:“你找不到我。” 他的语气浅淡而没有起伏,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天差地别的家世注定两人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只因为同桌身份短暂联系在一起,牧今越回归他的世界后,温颂橙又怎么闯的进去,找得到他。 良久,温颂橙笑了笑,说:“是啊。我没追到你,你飞走了。” 经历时间磋磨,从一开始满腔愤恨与不甘、无数想要质问的,到后来沉默、不愿提起,再到现在竟可以坦然说出,温颂橙自己都不由惊讶。 牧今越注意到他换了字眼,但温颂橙的身体情况不会允许他出现“追”“跑”的可能,只当对方在打个比方。牧今越抬眸问他:“后来呢。” “后来……叶渡不是已经出车祸了么,周舟受到刺激精神崩溃,我又赶回到宁城配合警方调查,继续处理叶渡后事,”温颂橙谈起过往,“叶伟光也在,但我不能把周舟交给他。” 得知兄妹逃走,车祸去世的却是他的亲儿子,叶伟光看周舟眼神完全就像看一个仇人,在警局里他当场动手,嘴里喊迟早要弄死这个灾星。 温颂橙早有预料这种情况,在刚出事时,牧今越还没出国前,在信里拜托牧今越帮忙找个安全性高的居所。 “我给周舟办了休学手续,带她回到滨城,藏在你给的公寓里。半年后,我上大学,周舟接受心理治疗也差不多了,转校到我读大学的城市完成学业。” 半年里发生过什么,被他轻飘飘一句揭过。但牧今越心里清楚,他不想多提这段时间,让温颂橙继续说。 “再然后……又过了三年多的时间,叶渡突然活着出现了。” “你相信他的说辞?”牧今越想起叶渡的话,皱眉,“假死被卖到传销窝四年,扳倒对方逃出来?不如相信他是假的可能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