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什么解释?”沉默半晌,那几年的记忆压得他呼吸都沉重了,但他还是开口,“因为,我觉得那些事是过去,对于现在不过是无法弥补的借口。因为,我对着你说不出口,我难以启齿。” 牧今越的手指在颤抖:“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当年我在国外——” “够了!”温颂橙慌乱捂住耳朵,大声打断他,“我不想听。” 牧今越的身子僵住了,四肢百骸僵冷到了极致,随后便是滚烫、灼热的气血翻涌,冲昏头脑,他死死抓住青年的手:“你凭什么不想听。你是不是嫌弃、恶心我了?” 温颂橙不能听。 他怕心软,他怕再也撑不下去。 “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温颂橙脑子一团乱,逃也似的坚决要离开。 牧今越不肯松手,连带着一起被拽下病床,一瞬间跌落在地。 温颂橙睁大了眼睛,蹲下身慌张伸手要去扶,伸到一半,却又心狠地缩回去。他低声警告自己:“我们什么关系啊,我不该管他的,我不该管……” 牧今越感觉到伤处撕裂的痛楚,却不及心口被人撕开那个空洞疼,他猛地抓住青年,气极反笑。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下一秒。 一股蛮力促使温颂橙跪坐在地,男人裹着白纱布的手指游离,穿插在他的发丝间,逼迫他抬头—— 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吻压了下来。 时间骤然静止。温颂橙怔愣地瞪着对方近在咫尺黑漆的眼眸,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在扑动,安静凝视他。 他反应过来,想往后退,箍在腰后的那只大掌恼怒地掐了他一下,圈的更紧。背抵着病床护栏,他被困在男人怀里抵死纠缠,动弹不了分毫。 直到对方将舌头探进他的口间,温颂橙慌张之下,狠心地咬了下去,牧今越松开他,抹去舌尖一点血。 牧今越笑得挑衅,眼里却全是冷意:“现在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么?” “我不——” 话还未说完,新一轮的狂风暴雨来袭,牧今越钳住他的下巴,嘴唇被迫张开,呼吸完全被掠夺,心跳声在耳边似乎快要爆炸,仍能听见彼此纠缠啧啧口水声。 这个吻疯狂,缱绻,长久不息。 温颂橙失神望着天古板,世界在他眼前愈发迷眩,渡上模糊而暧昧的光彩。 抵抗无效,他只能仰头被迫承受。 ==========作者有话说:========== 后面应该是回忆章,不超过两章,毒蘑菇小牧登场 雅青高中部教学楼是回字型结构,南北两侧由长长的玻璃廊道连接。一楼区域搁着台三角式钢琴,偶尔有人弹奏曲子,其他楼层则摆设桌椅和书架,用作阅读角。 滨城刚进入初夏季节,天气还不算太闷热,温颂橙就成了玻璃廊道的常客,喜欢窝在沙发椅上背书。 廊道外风景大半被一颗久远的苦柬树占据,高大繁茂,淡粉色柬树花迎着最后花期成簇绽放,视觉上壮观不已。然而路过这里的女孩们,目光却更多落到埋在花影里的少年身上。 年少心动太过青涩,装作不经意看一眼便已心满意足。在许多这般视线下,一个女孩坦荡走上前,高高扎束的马尾蓬勃而轻盈。 “——温颂橙!” 温颂橙回头,看见是熟人便笑了下:“雨欣?老师交代什么事了吗?” 谭雨欣同样是年级数一数二的尖子生,和温颂橙一起担任英语课代表,因这一层关系,两人稍微熟络些。谭雨欣撇撇嘴:“不是。难道没有老师,我就不可以找你了?” 温颂橙顿了下,温和着说:“那是什么事?” 谭雨欣在旁边一张椅子坐下,说道:“学校最近在组织数学竞赛,你要不要报名?前两名去参加市赛,有机会拿到大学夏令营名额呢。” 听完,温颂橙拒绝:“不用了,我没想走这条路。” “好吧。”谭雨欣遗憾地叹气,随后又想起了件事,眼睛亮了起来,“诶,我刚从办公室出来,听说我们班下学期要换教室……是不是可以重新选位置了?” “……不知道。”温颂橙如实说。 无论真假,谭雨欣已经兴致勃勃说起来:“你想换哪个位置。我觉得中间第三排听课体验感最棒……你要跟我坐一起吗?” “要不要做我的同桌呀?”说着,谭雨欣歪头往他这边凑近了点,眼神坦诚明亮,朝他抛出橄榄枝。 然而,温颂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接连被拒绝两次,谭雨欣有些气馁和不满,追问,“那你想和谁一起坐?” 听着她的话,温颂橙脑海里浮现一个清晰的身影来,但他摇头没说:“还没确定的事,你别想太多了。” 谭雨欣随口一问却勾起她的好奇心,她不依不饶问了好几个名字,温颂橙听得头疼又无奈,全部否决了。 最后,谭雨欣心底闪过个不可思议想法,她也惊诧地莽撞问出口:“你不会还要跟那谁……牧今越坐一起吧!?” “…………” 众所周知,牧今越在学校风评不太好。也许是家世缘故,对方傲慢又无礼,孤僻冷漠,视同学如无物,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没人会主动靠近他。 但幸好,他不是个嚣张跋扈的土皇帝,反而更像喜欢待在阴暗处的毒蘑菇。不去碰,自然安安全全的。 温颂橙已经在毒蘑菇身边待很久了。 谭雨欣不由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已经中毒了。 沉思一会儿后,温颂橙笑着朝她看来,语气浅淡反问:“不可以吗?” 这把谭雨欣一下子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却见少年突然面露异样,回头往某个方向直直望去。那里只有折射反光的空玻璃。 “……怎么了?” “有人在看我。”温颂橙蹙眉。 谭雨欣闻言转过头,看见的却是像小鸟雀惊慌一哄而散的女孩们,她了然地笑:“没人看你才奇怪吧?” 不一样,那道目光和谭雨欣所说的不一样。阴冷湿黏的像条蛇游走在他的背脊,不见形影,却仿佛真能感到一阵酥麻。 温颂橙不禁挺直背,但视野里确实空无一人。 也许是错觉吧。 没有继续背书的心思,温颂橙站起身,说今天是他值日,先回班擦黑板了。 谭雨欣喊着等她一起,两人并肩回去的路上,谭雨欣忍不住替他抱怨:“今天明明该牧今越值日的,又是你帮他干活。” “没关系,”温颂橙看着前方,温温和和说,“他也帮过我,一报还一恩。” 如果没有牧今越插手,不知道他还要给范卓收拾多少烂摊子,那夜的小巷子,他跟范卓总算两清了。 坐回位置,上课前才等到同桌回来。 身旁少年落座,温颂橙闻到牧今越身上有股淡淡的湿冷气息,仿佛刚从一场潮湿雨汽里走出来。 温颂橙暗自怀疑,牧今越真不是一朵长在雨林里的蘑菇吗? 课上,班主任果然提起下学期换教室的事情,有人提议顺便换位置,班主任想了想爽快答应。怎么换?班里七嘴八舌吵了起来,班主任一拍桌子,敲定用成绩来换——第一名随意选,倒数第一没得选。 周围吵吵嚷嚷,唯独他们这边很安静,但想到对方烂得一塌糊涂的成绩,不好戳人伤疤,温颂橙只委婉地感慨这学期就快要结束了。 他忘了。那意味着,他们当初在画室的交易也即将随之结束。 牧今越冷冷的厌世脸瞟了他一眼,转过头没搭理,温颂橙在这一秒钟里很明显感受到对方不爽的情绪。 因为他。 为什么? 他为什么又生气了? 温颂橙一边听课,一边走神思考这件事情。 半节课后,目不转睛盯着黑板发呆的牧今越用余光瞥见,有一张折叠的纸悄悄从另一边推到他这边,碰到手肘就停下了。 牧今越静过十秒钟,勉强打开纸封。 一张纸字迹清隽,写满了【对不起,牧今越。】,每一句后面都画着一个手舞足蹈的圆橙子,表情或哭或笑,灵动得丑极了。 牧今越盯着丑橙子,心情稍好了些许。 他问:“为什么是二十六句?” “因为我只对你说了二十六个字。” 趁着班主任背对写题间隙,温颂橙飞快地侧头凑过去,诚恳问他:“所以哪个字惹你生气了?” “…………”牧今越唇角的一点弧度转瞬就平了,温颂橙不假思索,忙不迭地伸出一根手指又戳了上去。 做完,他才觉得不太对劲。 “多笑笑,长命百岁。”温颂橙淡定笑了两声,在牧今越静默的注视下收回手,指腹仍残留一点柔软的温度。 讲台上,班主任指着黑板,让同学们解题。 温颂橙在纸上随意划着草稿,思路清晰流畅,写下最后答案的时候,沉默的少年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