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刀落在颈间,锯子斧头分割四肢的时候,你疼吗,你又会不会害怕。 温颂橙一怔,随即笑了笑:“还好,我死得挺快,后面那些再痛也感受不着啊。” “………” 牧今越直起身,声音淡下来:“我会找他们,亲自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 温颂橙利落拒绝,甚至下意识地露出疏离、把人隔绝在外的姿态。片刻,他平和道:“警方已经定案,凶手全部自杀认罪了不是吗?牧今越,我认可这个结果。” “……你认可?” 温颂橙“嗯”了声,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墓碑飘得很远,那里埋葬他的父母。 “我不想追究下去了,人要珍惜现在,日子总要朝前看,对不对?” “上天重新赠予我一次机会,我要握住它。”他的声音轻而坚定,唇角的笑淡然安宁,仿佛充满了对日后崭新的期待。 牧今越什么也没说,只道:“我陪你。” 你陪我,陪我什么呢。 温颂橙欲言又止,最终都没问出口。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宋潇发来消息,宋家父母度假回国,得知最近一系列事情后,惊天动地,让小儿子速速归家。 宋澄的父母…… 温颂橙在聊天界面停顿了一会儿,打的字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好】。 “走吧。”温颂橙收起手机,轻松身体,“事情结束,我们各回各家,祝我演技好一点,别被拆穿得太难看。” “做你自己就好。”牧今越道。 温颂橙想的透彻:“我终究是替代了宋澄的人生,就要失去一部分我。有得有失,才是讲道理。” 牧今越不再接话,垂着眼睛不知想什么。 出墓园后,一辆耀眼的红色法拉利就停在路边,宋潇没露面,只把手伸出车窗懒懒朝他挥了两下。 “走了。”温颂橙挥手算作告别。 他转身离去,牧今越几乎是瞬间本能伸出挽留他的手,没抓着,眼睁睁看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坐上别人的车。 红色法拉利消失在视野,贺星不知道何时走过来:“今哥,牧董那边又派人催你回老宅,还让你放了二少爷……” 牧今越收回视线,看向他:“知道了,去帮我办件事情。” “什么事,哥你说。” “去槐安街一趟。” 贺星去办事,哈伦在处理教堂后事,只剩下克里斯守在车门前,听到脚步声,他不由得呼吸都停了。 他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牧今越坐进车里,过了半晌,他按下车窗。 “怎么,你是想让我来当司机了?” “……老大,你不骂我?” 牧今越冷嗤:“骂你?白费口舌。” 克里斯打开门,默默坐进驾驶位,车发动时,后座的人冷声传来,“下次再敢,就滚回你老家牧场铲牛粪吧。” “……不敢了。” 穿过滨城繁华长街,落日余晖下路灯盏盏亮起,宋潇将车开进坐落半山的别墅区,在大门前停下。 见弟弟迟迟没动作,宋潇挑起笑:“下车啊。怎么,怕爸妈骂你呢?” 温颂橙摇头,迈出车门。 在他面前的是一幢装潢奇特的三层小别墅,里外多是花草植木,在凋零的秋天仍旧繁茂,像闯进爱丽丝的仙境似的。 按宋家的财力来说,包下整座山才符合格调,但宋家更乐意过邻里来往的日子。 温颂橙恍神间,丝毫没注意,有只怒发冲冠的哈士奇以闪电速度朝他冲来,等他意识到不对回头—— 他被啪叽扑倒在地。 脆弱的身板差点吐出口血,更糟的是,在他抬手试图跟哈士奇的嘴作斗争时,眼前探来两张脸。 一男一女,中年模样。 女人喊他:“澄澄?!” 温颂橙:“……”想象中体面礼貌、试图留个好印象的见面会全毁了。 ==========作者有话说:========== 标题是一首歌嘿嘿,很符合情境吧。 葬礼篇章算是告一段落啦,这应该算……一道开胃菜?敬请期待 温颂橙像一块扁扁的姜饼人躺在地上。 半晌,他憋出一句:“您好。” “……云霆,儿子是不是摔傻了!?”妇人惊讶地捂住嘴,转头对摘下围裙的中年男人道。 两人穿着十分朴素,妇人头戴一个遮掩草帽,中年男人的围裙上抖落许多木屑,若不是那张与宋澄相似的脸,以及通身难掩的气质,很难想象他们是在外挥金如土的阔绰小少爷的父母—— 宋母闻蓉,宋父宋云霆。 “他不是早就傻了?”宋父接话。 “没错,在海里撞傻的。”宋潇把车钥匙交给管家,拎着袋宠物零食走来,她拿出一块牛肋骨干,扔到隔壁院子,“甜妞,去!” 哈士奇兴奋一摇尾巴,没空搭理按在地的青年,“嗷呜”一声跑回家。 “是失忆,我没傻。”温颂橙执着强调。 宋潇把人拉起来,戏谑着问:“那你知道面前这俩人是谁吗?” 对上宋家夫妇的目光,几秒后,温颂橙缓缓回避开:“爸,妈。” 他垂着眼,声音也低了下去。 “来,让我瞧瞧。”宋母拉着他,把人转了一圈,“哎哟摸着只有一把骨头了,怎么瘦这么多呀?你俩也是,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敢瞒着我们。” “是我的主意。”温颂橙小声说。 宋父则瞥他一眼:“不错,算有个人样了,知道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以后别什么事都丢给你姐。” 触发到某个关键词,宋父肩背一挺,情不自禁摆出大董事长的架子,准备接着训自己儿子几句。 话没出口,便收获宋母一记白眼。 宋母一手拉着宋潇,一手拉着温颂橙往屋里走:“别理他,又犯臭毛病。走,咱们回去吃饭。” 温颂橙乖乖任由她拉走,路上宋潇提醒他注意脚下,温颂橙才知道整座别墅的花木都是宋母亲手侍弄的。 穿过长廊,温颂橙拨弄挂廊下的木叶子风铃:“这是哪位大师做的吗?真细致,都可以当藏品放进博物馆了。” 走着走着,宋父挤开儿女,和宋母挽着手走在前面,听见后轻哼一声。 宋母说:“想笑就笑,别哼哼唧唧。” “他俩年轻时攒下家业,功成身退后捡起以前爱好,平时喜欢养养花做木工什么的,这些都是他们的宝贝……” 宋潇一边走,一边给失忆的弟弟熟悉家里,顺带交代重要的人和事,他们不打算把宋澄失忆的事公之于众。 温颂橙默默记着,坐在餐桌前,脑子里还在梳清人脉关系,宋母盯着他低头消瘦的脸颊心疼极了:“林姐,这几天多做澄澄爱吃的,给他补补。” 林姐是在宋家多年的保姆,早年宋家夫妇忙,都由她照顾姐弟俩,关系亲近,姐弟俩喊她“林姨”。 林姨一瞧,忙道是:“小少爷这几天在外面累坏了吧,明儿我去买菜,炖个十全大补汤!” “瞧瞧这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我再给你的房间点上安神香,好生睡一觉。”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温颂橙刚想打断,有人提前一步——是宋家的管家,他的表情疑惑。 “先生夫人,有几个人在外面求见,说是……来专门照顾小少爷饮食的。” 众人互相看了看,又齐齐看向夹了一筷子虾停在半空的青年,他本人也一脸茫然。 五分钟后,温颂橙把站面前的人依次看去,一位营养师,两位自称前五星级酒店总厨,还剩一位…… 温颂橙和那位身材高壮肌肉紧绷、浓眉大眼的男人对视,许久挤出一句:“你也是……厨师?” 男人语调生疏,像在念背好的台词:“我是,厨师助理。” 宋父眉头皱起:“你们谁喊来的?” 营养师答:“牧先生。” 温颂橙拿着筷子的手一抖,虾掉进碗里。 “牧?哪个牧先生?” 坐对面的宋潇冲温颂橙眨眨眼,无声比口型:“还能哪个牧先生,当然是……” “牧氏集团的大少爷,牧今越先生。”营养师说。 再一抖,温颂橙的筷子也掉到桌上。 迎着全场注视的目光,他故作淡定笑了下:“多谢牧先生好意,但用不着,烦请你们回去吧。”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为难道:“可牧先生说,您身体病弱,若您的身体检查各项指标后期还达不到正常数值,就扣我们的工资……” “……” 可恶的牧今越,就使劲用这套拿捏他吧! 温颂橙抬头,对宋父笑两声:“哈哈,家里好像是缺少点人手,要不……先把人留下吧,后面再说。” 后面再找他算账。 宋父在四人和青年之间来回打量,半晌,说:“可以,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