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还很翘。”赵景年观察了一下,“我轻点。” “不用。”谢换拍开他的手,拖鞋一甩,横过身来枕在他腿上,“等会儿吃好饭补个觉就行。” “好。”赵景年说,“今天怎么样?审计有出结果吗?” “早呢。麻烦死了。”谢换叹了口气,一抬眼,就见赵景年隐约忧虑的神色,他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不过没事儿,进度款近期没什么问题,先拿资产抵押着,后面解冻再还银行,顶多亏点儿利息跟汇率差价。” “尾款日期呢?”赵景年问。 谢换想了想,“工厂制造标准件,验收合格,再有三十个工作日的缓冲期……也快,两个月吧,到时候公司那边还真不一定是什么情况,我会亲自去一趟。” “时间有点紧。” “嗯,拖不了。大马的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讲起生意来,吃口馒头都得怀疑人在里面给他藏个孙悟空,我要是协商拖延,别说一两周,一两天他们就该找好下家了。就算我能付违约金耗着,他们要么要求改股权比例,要么降低技术授权费分成,我也没法儿给凌霄交代。” 赵景年沉默了会儿,突然说:“这百分之三十的进度款,我来付吧。” “嗯?你凑什么热闹。”谢换有点摸不清头脑。 “我想帮帮你。” 谢换欣慰地笑笑:“刚起步就想干这种英雄救美的事儿啊。” “不用从公司出,”赵景年认真道,“我也有私产,也能从银行贷,你先用我的,后面尾款不是更有保障吗?不然账户一直冻着,一旦有差池,前期投入就全赔了。” 从来都是自己替别人解决什么麻烦的,谢换舒舒服服地枕在他膝上,望见他担忧的神色,听着这种夫妻共患难的话,别提有多满足了。 “没那么严重。”他捞过赵景年的手,亲了响亮的一口,“哪儿有让媳妇儿操心的。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公司那边我都清楚,任何操作都在合法范围内。大不了解冻的时间长,加上赔款少赚点儿呗,赚多少是够啊,我不贪那个,让你跟这俩小玩意儿过好日子就得了。” 赵景年唇角轻扬,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枚吻,“如果你有损失,我会加倍补偿你。” 谢换没当回事,顺从着他:“行呗,我也吃回软饭。” 事实上,今晚的粥底火锅已然炖得十分软烂。也不知赵景年是在哪儿选的米,米浆的颜色温厚,开花的米粒味道也香。 谢换不费什么心,吃着自己碗里的,没两秒钟就叫赵景年续上,还能分心欣赏,看他漂亮有力的手忙碌动作,为空运过来的新鲜和牛片裹上无菌蛋液,再下到滚烫沸腾的粥底里。 双双忙碌的日子里,这种温馨浪漫的时刻,真是弥足珍贵。 情况再是焦灼,也不需要谢换自己一条条地看账目,公司自查跟投资汇款的间隙,他也没忘了其他重要的事。 妹妹高考有家里操心,他只需要把距离考场很近的一处住所腾出来给李新韵住,其他的不用他管。 主要还是,他去年撞残赵景年也是提车收网 过多层公司的资金一向是这么麻烦,别说是赵景年的那一笔,就连去年他自己半卖半送给杨一秦的那家医院,过桥费也还正在核查,谢换让审计的人放手查清楚,反正没什么外人,都好配合。 不过他当时教过赵景年,本金足够的话,还是没必要转太多次,又是港市,又是bvi,再到瑞士开曼,这中间万一有哪个环节让人做了假账,那不是引火烧身嘛。 赵景年眨眨那双清澈眼睛说,懂了。 谢换给赵景年买了辆跟自己同款的赛车,想着送完生日礼,闲下来还能一起再去俱乐部比比圈速,至于赌注,他什么都能惯着。 一进六月,京城就热得不容商量。 考场外的梧桐树影叫风吹着晃动,来来回回的身影穿梭其间,一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考生家长要么举着向日葵,要么拉着金榜题名的横幅,再洋气些的,印下一张张乙游男主的立牌,写着某某老婆考试辛苦,像一场盛大而俗气的告白。 谢女士晒的头晕,在二里地之外的车内等着,谢换跟老李还有李慎就在考场附近接上李新韵。 “考完就忘掉。想要什么尽管跟哥提。”谢换笑着递上捧花,棒球帽下是一张汗津津的脸。 李新韵笑得放松:“好。” 道路堵一截通一截,谢换好不容易给他们都送回家,就赶着把车撂给小孙,让他送自己去机场。家里的男女老少都知道,他今天得去s市陪对象过生日,参加不了妹妹的庆功宴,谁也没多问。 谢换还是悄悄去的。 听赵景年的口风,好像不大记得这天是自己生日,谢换看着身份证上没错,就打算悄没声地去s市给个惊喜,制造点小浪漫什么的。为了不让赵景年发觉,他还把私人手机甩在岚庭,带着工作机去的。 候机室内,谢换打语音给赵景年:“宝贝儿,干什么呢?今天几点下班?” “开车呢,”赵景年的语气里透着些平淡的甜蜜,“送些文件,不确定什么时候得闲。不过我爸最近身体不好,下班后我还要去探视一下。” “又住院了吗?没什么大事吧?”谢换问。 “没事,”赵景年微顿,“老人家病情反复,不严重。” 谢换放心下来:“没事儿就好。哎,我给你寄了东西呢,晚点儿就到了,你晚上能拿?” “能的。我回去就拿。要是能把你自己寄过来就更好了……”赵景年听上去挺欣喜的,撒着娇,“谢哥,我好想你,过几天我就回家。” 就这么打探了一番,确认赵景年不会今晚突然回京城,谢换才踏踏实实登机。 s市的夏季依旧潮湿,黑压压的夜空下,看不清天意,光是嗅着清纯润泽的草木味道,就让人担忧是否雷雨将至。 赵景年的私宅远离闹市,一幢幢独立住宅零星铺设在花园般的区域里,这处清雅的居所太适合闲情逸致之时,慢悠悠地生活。 谢换没想到自己会被拒之门外,连住宅区都进不去。 制服笔挺的保安态度端正,问他核实信息,来找谁。 “六栋。赵景年。”谢换说。 保安又翻看一遍登记册:“抱歉,先生,没有拜访赵先生的预约信息。要不您再等等,或者打个电话联系他?确认业主同意后我们就可以让您通行。” 合着他不远千里送外卖来了,还得让这私密住所的安保拦着不让进。谢换决心等等,他本来就是来搞惊喜的,这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就没那个效果了吗。 可五分钟过去,至少有八个蚊子在咬他。 铁艺大门内,树影掩映着灯光,安静唯美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而他只能在外面喂蚊子,这找谁说理去。他终于忍不了,打给赵景年。 拨过去两遍,都是无人接听。 谢换开始有些烦躁。 偏偏祸不单行,惹人厌烦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那该死的雨下得就是如此巧妙。 起初是细细的,雾蒙蒙的雨丝,落在手臂上,像是铺了一层凉凉的纱,很快,现实击碎这种柔情蜜意的假象,雨脚渐紧,斜飞下来,路灯的光都被晕染成一团团的橘黄。 谢换没带伞,也没有车。他来的仓促,否则哪怕在车里等着也没有这么狼狈。 门卫室的檐太短,雨越下越大,檐水串成一片珠帘,砸在地砖上,一点点溅湿他的鞋面,让人看着窝火。 “先生,先生!要不您先进来等吧。”保安提着音量,才堪堪盖过雨声。 谢换侧身,隔着玻璃扫他一眼。 垂下的眼睫,微挑的眼尾,谢换不大高兴时,过于漂亮的眼睛也美得冰冷,这样的神色,是不应被怜悯的。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雨里。 他有时确实有点不讲道理,即使他明白,赵景年现在大约是在病房探视,手机静音,对他现在的处境一无所知,可他叫雨淋得不舒服了,还是无理取闹地想,都赖赵景年。 雷雨交加,加上位置偏,好半天也没叫到车,他只好给黎献打了电话,自嘲一番境遇,黎少连忙让s市的银星派车来接,先落脚再说。 顶层套房的窗外,是无限风光的夜雨。 谢换给自己洗了个净透,让服务生送来瓶威士忌,郁闷着赏雨。雨幕紧一阵,又缓一阵,高深莫测的天穹下,时不时破开一道幽蓝的闪电,像一处骤然裂开又迅速愈合的伤口。 雷声滚滚,手机也在嗡嗡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