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挺拔,俊秀从容,纵使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也在这张平和的面容下恂恂收敛。 时间像一位技艺娴熟的雕刻家,将他精雕细琢,再小心送呈至当下,送到他的床上来,换几声惊艳美言。 “认识。”谢换隐忍下来。 他望向赵嘉南,微笑道:“抱歉,南南。之前不小心把你弟弟给撞了,没认出,刚刚才想起来。你怎么回国了?回来待多久?” 挽在赵景年臂弯上的手被他紧了紧,赵嘉南尚未搞懂,就听赵景年道:“姐,我已经好了。” “哦……”她也没多问,茫茫然应道,“回来串个节目,这就走了。” 谢换:“这就走?几天?” “四个小时后,凌晨的飞机。”赵嘉南笑笑。 “好久不见,也没什么时间了……”谢换看看表,又道,“附近有家粤式茶楼,深夜营业,去坐一会儿吗?我找人送你去机场。” 赵嘉南不着痕迹地扫过她那默默不言的弟弟,点头应下。 茶楼藏得深,庭院里别有洞天,初冬的深夜无人有兴致听风品茗,楼上的散台区也是零星几桌。三人临窗落座,庭内古韵盎然明厨亮灶,窗外的京城不为所动灯火通明。 谢换本想打电话通知小孙过来,一掏口袋,拿出来的却是一台遥控器,给他看的一愣一愣的。 赵嘉南失笑:“这是什么?” 谢换也笑:“出门太急拿错了。” 赵景年看着这台遥控器,无望地轻声叹息。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谢哥,用我的吧。” 谢换保持着恰好的笑容,接下后,就去一旁打了电话。 赵嘉南的唇角的弧度逐渐降下来,表情变得严肃。她侧过脸来,注视着赵景年,开口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对于这个弟弟,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或许在特定的人眼里,赵景年是优秀的学生,谦卑的儿子,他温和、仗义、大方,甚至乐于助人,只要是他想表现出的品格,就一定为他所有。 但赵嘉南知道,没有人会因为什么“巧合”“不小心”等随便的故事开头,而成为赵景年的朋友。 赵景年打破边界,无非是两个原因。 想用,或者想要。 她拿不定。所以她问的问题也无甚意义。 新上桌的蒸点热气腾腾,白烟袅袅而上,赵景年目光沉着,视线穿越烟雾,深远得不知所终。 他已经在烦恼着谢换这边。偏偏姐姐是今天回多伦多,偏偏谢换又很想念他,更不巧的是,他拿错了手机,迷惑了真实地点,让人手足无措。 幸运的是,谢换想他了,也会因为误会他和姐姐的关系气势汹汹地来问责。赵景年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谢换也开始喜欢他一点,喜欢就代表着能够宽容一些过失吧。 他也拿不定。 写一串串复杂的代码,或是解一道道晦涩的题,这些对赵景年来说轻而易举,但关于谢换的心思,他总是循环设想、反复涂改,事实发生之前,都无法妄下定论。 赵嘉南轻轻叹道:“你要为你做的事负责。” “嗯。”赵景年应声。 谢换很快回席,把手机递给赵景年,神色自若地跟他说谢谢你。 赵景年接过来,仿佛托着千钧石,心也跟着沉没了似的。其余的二人还算默契,赵嘉南不问,谢换也不提,谁也没有讲他们如何认识、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两人简单地叙旧,互相关怀了工作跟生活,谢换得知赵嘉南新婚,一时间百感交集,像是别人幸福着,他也能沾光一样。 本来他以为,今晚虽然不能像两口子过日子那样幸福温馨,起码也得是腻歪热乎的,可这事儿一搞,他真提不起精神。 别说是姐弟。就算是一对姐妹,也没有前后两个都谈上的道理。 比起结婚,恋爱更加自由,但它也有它的伦理纲常。 谢换捏着茶杯,指尖在釉面上磨了磨。 茶水的热气扑上来,熏得他眼皮发涩,他竟有些庆幸,因为这样就不必看清那两张俊俏的脸。 他跟赵嘉南好过,又跟她弟弟滚到了一张床上。荒唐、背德、不应该,他谈过恋爱分过手,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这么不体面。 赵景年一直知道,并且有意隐瞒了,否则今晚不会阻止他来。甚至他们的所谓初遇,大约都是他有意为之。 谢换分不清,他在跟什么样的赵景年相处。 赵景年会因为他一个不悦的眼神就委屈,心思全放在脸上。却也能瞒着他那么久,跟他相处下来,全然没有半分心虚。 得体的笑容浮在脸上,谢换从容地聊着天,好像只剩一副躯壳,抿着茶水,一点味道都品不出。 剩下的点心慢慢冷掉,赵嘉南看一眼时间,说该走了,谢换就起身相送。 小孙接过侍应生送下楼的行李,为赵嘉南开门。 “新婚快乐,南南,祝你幸福。”谢换临别拥抱了她。 赵嘉南柔和地笑:“也祝你幸福。再见。” 车辆席卷而去,带走了不少难堪与凝重,谢换目送它离开,在酒店外萧瑟的寒风中,思绪万千。 赵景年不安地抿抿唇,试探着伸手碰他:“谢哥,我想解释。” “滚开。” 语气平平淡淡,不算凶恶,谢换把自己的手臂扯回来,转身就走。 连哄带骗 “谢哥! “谢哥,听我说行吗……” 赵景年的声音紧跟其后,匆忙惶恐着追上来,如影随形,“外面太冷了,谢哥,你穿的薄,会感冒的。先跟我上楼好不好?” “用不着你操心。”谢换大步走自己的路,态度冷淡,他想赶紧到停车场,麻利地打道回府。 否则他脾气大起来,真想揍赵景年。 已经不知道先气哪件事为好,是他自己没认出来,还是赵景年瞒得脸不红心不跳,又或许已成定局本身更让人躁郁。 赵嘉南还不知情。谢换一想到她以后会知道他跟她弟弟在一张床上滚过,就觉得自己特猥琐。如果他处的是赵嘉南妹妹,那他就只是猥琐,处了个弟弟,那他就是变态加猥琐。 他是被动。所以都赖赵景年。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宽阔明亮,怒冲冲的脚步与挽留的声音交错起伏,一辆闪耀的suv响应了指令,信号灯闪动,轻鸣着解了锁。 尚未开车门,赵景年的手就迅速冲上来,利落地抓走了他的车钥匙。 谢换未及反应,手里就空空如也,他不耐烦地刀去一眼:“给我。” “谢哥,我错了。别走……我们谈谈吧。” 赵景年眉头锁着,呼吸都有些急,眼底是让人陌生的、不加修饰的焦灼。他没在委屈,没在撒娇,也并不是精巧的、恰到好处的示弱。 谢换想了想,他可能只是单纯的,急了。 谢大少的优良品德之一就是会疼人,别说是实心实意处的对象,就是露水情缘,也会尽量照顾对方情绪。 不巧的是,谢少更加唯我独尊,他生着气呢,不迁怒都得算他人格高尚,甭想着他能考虑别人。 在他真的揍赵景年之前还是走吧。 他的车又不是只能用钥匙才能开,感谢科技,感谢人与自然。 谢换往兜里掏手机,结果摸到了那台该死的遥控器。 太荒谬了。 止不住地烦躁,谢换甩下一句“车送你了”,就要离开。 风衣的下摆摇起潇洒的弧度,还没跨出两步,腰上骤然一紧。赵景年一只手横过来,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抄住他的膝弯,将他扛了起来。 “你——” 谢换甚至没来得及骂,就被塞进了后座,赵景年也跨上车来,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谢哥,我——” 赵景年也没来得及发言,谢换就从里侧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骨碌碌地滚了下去,要不是赵景年反应快,真的连一缕风都摸不到。 他扣住了谢换的手腕,顺势拦腰提起,又给拖了回来。 赵景年反应迅速,力气更是大得不像话,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控制、关门、锁定等一系列必要行动,动作行云流水。 “抢劫犯啊你?!”谢换快被气笑了。 “别生气了,别生气了……”赵景年半蹲在后座的座位旁,宽敞的缝隙都被他填得逼仄。他一遍遍哄着,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皱着眉头,用黑漆漆的眼睛诉说焦虑,那种不知所措的情绪是那么逼真。 但他翻来覆去没说个什么新鲜,哄人这方面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谢换白他一眼:“你有什么别的话没有?我怎么哄你你怎么哄我的啊?” 赵景年低眼:“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话是问了,谢换却没打算真的让他回答:“你一直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跟你姐好过还是来招惹我,你当老子是夹心饼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