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哪一个瞬间,谢换恍然间觉得有些不同。或许是从前赵景年太过听话太过顺从,以至于稍微反问他一句,都有些陌生。 他理理逻辑:“什么诡辩……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我是可以随便谈,那得对方也随便,关键你不是吧?” “不能认真谈吗?”赵景年问。 “那我得认准。” “你喜欢什么样的?”赵景年停顿了片刻,“贤妻良母?” 谢换有些语塞。 虽然理想型不好概括,不过他真就吃贤妻良母那一套。温柔、耐心、母性的光辉,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种感觉,简直是大爱无疆。 可是总还差点什么。 谢换有时也觉得自己贪婪,上下求索,竹篮打水,连心之所向都无法定义,说出口来,就只是差点感觉。 赵景年欺近他。 略高出些的身形挡在他面前,赵景年不作任何表情时,比平时冷得多。这样的反差让人感到生疏,谢换甚至觉得这不是赵景年,即使他依旧轻声细语,依旧神清骨秀,也不是那个会撒娇、会委屈、会依赖他的赵景年。 赵景年低声说:“谢哥,你真的找不到这样的女人吗?还是即使她做的再好,你也爱不起来?” 再次叫他说准,谢换有点恼:“你想说什么?” 赵景年的声音立马软下许多:“或许你并不是喜欢这样的呢?或者,你不止是喜欢这样的呢?” 他牵起谢换的手,眼睛里承载着说不清的希冀:“是不是做你的爱人还需要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智慧、强悍、忄青色、宽容……” 谢换有一丝动摇。 一枚轻轻浅浅的吻印下来,赵景年的动作轻柔,呼吸之间好似吞吐着曼陀罗香:“我都有,我都可以有。 “谢哥,喜欢我……” 谢换得承认,赵景年有些本事。他精心装点着自己,呈给这位客人,裙摆摇动,展示着他有多么物美价廉。 生意人破颜一笑,真是个好价钱。 “也不是不行。”谢换的唇角勾起一撇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急不缓地撩了撩赵景年的运动裤。 赵景年一点即通,当即欠身下来,托起谢换的臀腿将人抱起,转身就往里走。 谢换开怀大笑:“你懂我意思吗?” “你要跟我爱。”赵景年亲在他的下巴上,“做到最后,男朋友。” 谢换纠正他:“不和谐的话……” “我会努力。” 床垫弹了两下。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被匆匆关紧,那片随风飘动的纱帘静止下来,一切都安恬静谧。 …… …… …… 窒息感并不会阻挡另一种感受的传递,它们交织在一起,同幻梦一样美丽,仿佛濒死之时窥见了天堂一角,辉煌,灿烂,生命不可承受,他终于感到些许畏怯,然后立即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拖回人间。 谢换恢复了呼吸。至诚可贵的空气将他淹没,呛得咳嗽,渐渐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 人被摆正,颠来簸去。 他已经无心在意这样的处境有多糟糕,那种浑不在意,堕落到底的感觉,十分酣畅淋漓。 谢换醒不过来。敲门声,铃声,呼喊,他听了只觉得烦。 笨重的上身被扶起,他的唇触到了另一个人的唇瓣,然后甘甜的水渡过来,他就一点点喝掉。 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再有意识,是杨一秦在一旁吵闹。 “哥?哥!” 谢换的眼睛根本睁不开,他皱了皱眉,沙哑道:“滚蛋……” 身体松软,到处都好痛好酸,他想翻个身,挣扎之后,仍是一动不动。 “昨天也没喝多少啊……”杨一秦不解,他瞅瞅同样来探视的赵景年,问他道,“你走的也早,你俩又喝到半夜?” 赵景年笑笑:“差不多吧。” 谢换没想到睁开眼见到的会是俩人。 他还不至于什么都忘了,事后 杨一秦担忧道:“真病了啊?” “没。”谢换瞅着杨一秦,有些想发笑。 他这个表弟也是有意思,虽然是个铁直,但是对身边儿有同性恋这件事接受度很高。不过要是没直接跟他说这俩男的是一对,那就算他亲眼见到俩人光着身子同床共枕,都得夸一句哥俩感情好。 比方说现在,赵景年都开始给谢换穿袜子了,他也没觉得哪儿大不了的,一心只在乎他哥是不是真病到非让人服务不可。 谢换:“滚出去等着,我要换衣服。” 杨一秦:“都大老爷们儿你要换换呗,谁能弹你小唧唧怎么的。” 谢换:“我跟你姘头都盯着你洗澡你乐不乐意?” “那也太变态了。”杨一秦想想瘆得慌,反应了一会儿,总算看了眼赵景年。 赵景年笑得善良:“阿秦哥。” “你等会儿!”杨一秦立马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你你你……你不是跟我一块儿进来的吗?” “我只是去拿烘干的衣服回来。”赵景年淡淡地说,“所以有房卡。” 杨一秦天都要塌了。他刚接受他哥一头栽进同性恋的大染缸里,又撞见疑似正宫的男嫂子,再一看他哥,更是一脸无所谓,顶着张原来是纵欲过度的脸,倦倦地摊摊手。 他只是没想到,包小鸭子玩玩得了,为什么要找大学生,还是这种一看就特古板天真,草他一回得负责一百年的稀罕货。 杨一秦是万万不敢对嫂子无礼的,否则他哥一个眼神就能给他灭了。 他朝他们拜了两拜:“我找符玉哥去了。” 仓皇的关门声后,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 赵景年笑吟吟的,颇有些初经人事,事后清晨的舒畅与羞耻。他坐在床边,继续为自己的恶行赎罪,不轻不重的力道揉在谢换的腰上,缓解着他的疲惫辛苦。 “谢哥,舒服吗?”他问按摩。 “挺爽的。”谢换答非所问。 赵景年被这样的夸奖捧得甜蜜蜜,用鼻尖扫弄着他的后颈,回馈一般的腻着。 男人第一回都这样,就跟雏鸟把最先依赖的对象当成重要存在一样,这种迷恋几乎是本能。谢换理解,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暧昧巡行。 但这绝不代表他有精力再来一轮。 赵景年的手越发不老实,绕着腰线往前,抚摸着他酸软的小腹,又挑开睡裤边沿,好奇地探索。 谢换送去警告的眼神,赵景年不闻不问继续动作,他才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没完了是吧?”谢换责怪他。 赵景年的手僵了一下,停了停,慢慢收了回去,乖乖搁在自己的膝上。他低下头来,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总之先委屈上再说。 谢换好气又好笑:“行了啊,你日了老子一整夜,拍你一下就委屈上了?” 赵景年的睫毛微动,没说话。 “得了便宜还卖乖,”谢换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只有多看看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他才能心平气和接受自己的牺牲。赵景年的眼睛水润明亮,泫然欲泣的样子别提有多惹人怜爱了。谢换自认已没那么容易被迷惑,冷漠道:“你这套对我没用了啊,憋回去。” “谢哥……”赵景年轻轻环着他晃。 谢换吃一堑长一智,不再相信这种伪装的表象。别看赵景年现在温良恭敬挺可怜见,一旦纵容他,那就会跟昨晚一样,简直是头茹毛饮血的畜生,浑然不听人言,自顾自地赞美这场馈赠,一门心思地享用他的盘中餐。 还是好疲倦。谢换往床头靠过去,扯动身上的痛苦与酸楚,忍不住嘶了一声。 赵景年赶紧给他扶稳,继续这揉那揉,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